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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y Little Shop,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

Chapter 10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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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My Little Shop,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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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砚没动。

半杯凉白开还停在柜台边。他慢慢坐直,顺手把杯子推远半寸。门口的光被一个人影挡住,影子从门槛漫进来,像油星滴进水里。

灰衬衫,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。后颈那道疤从衣领里爬出来,半截蜈蚣似的,一路爬到耳后。那人也不进来,就站在门口,左手插在裤兜里,指头在裤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。

“陆老板,有单生意。”

“听见了。”陆砚把两只手都搁到台面上,十指交叉,“什么生意?”

“门口说,敞亮。”

陆砚笑了。这人站的位置有讲究——正堵在门口,外头过路的人瞧不见他的脸,店里的人却被他钉在眼皮子底下。练过的。

“行啊。”陆砚没起身,“那您说吧,我耳朵不背。”

疤脸男人先没看陆砚,先看沈圆。就一眼,像拿刀背在沈圆脖子上贴了一下。沈圆往陆砚身后缩了缩,手抓住围裙边。

“这姑娘能回避吗?”

“不能。”陆砚说,“我店里的人,用不着回避。”

疤脸男人沉默两秒,声音还是那副砂纸擦铁皮的调子:“周成那事,你断得挺准。”

“所以呢?”陆砚问。

“所以,有人想请你断桩大的。”疤脸男人往前探了探下巴,“价钱你开。”

陆砚慢慢站起来。他个头和对方差不多,但比对方瘦一圈。他绕出柜台,走到店中央,离门口还有三步,站定。

“我开店,明码标价。一句实话五块,断事随缘。”陆砚说,“你这单,我缘分没到。”

“话别说死。”疤脸男人说,“城西有件东西。你去找。找着了,这家店三年房租,有人替你交。”

“找不着呢?”

“找不着,也不亏你。”疤脸男人说,“你就当散个步。”

陆砚没接话。他盯着对方的脸,今天这双眼不能深看,他只用肉眼扫——灰衬衫熨得挺,领口却磨起了毛边;右手虎口一层老茧,指甲剪到肉边;左手始终没从裤兜里出来,裤兜凸起一块,在腰侧。

“锡茶船,是你放的?”陆砚问。

“不是。”

“你后头的人,不能出来跟我谈?”

“不能。”疤脸男人说,“陆老板,有些事,轮不到你挑。”

陆砚点点头,像听懂了:“那你回去告诉他。城西我不去。生意我不接。要谈,让他本人来我店里,喝杯茶,我不收费。”

疤脸男人的脸抽了一下,像被人拿针在腮边扎了一下。他往前迈半步,鞋尖压上门槛,影子的头已经碰到陆砚的鞋尖:“陆砚,你会去的。”

“不送。”陆砚把店门一拍,门板撞上门框,砰的一声,整个门面都震了震。

沈圆被那声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。陆砚站在原地没动,等门外的脚步声远了,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他低头看掌心的红痕,又跳起来了,一跳一跳的,像有根细丝在肉里抽。

“今天不做生意。”陆砚说,“沈圆,你上楼歇着,我没喊你别下来。”

沈圆没问。她把抹布捡起来,往围裙兜里一塞,小跑着上了楼。木楼梯咯吱咯吱响了一串。

陆砚一个人靠着门板站了会儿,慢慢蹲下去。后脑的嗡鸣又起来了,像有个生锈的齿轮卡在里头空转。他按住太阳穴,低低骂了句:“操。”

这城西的东西,到底是什么?值得对方专门派个人堵他门口。

他还没想出个头绪,门又被人拍响了。不是敲,是拍,一下比一下急。

“陆砚!你开门!”

季燃的声音。

陆砚撑着门板站起来,把门拉开。季燃站在外头,今天没穿警服,一件黑色薄外套,白T,牛仔裤,马尾扎得老高。她风风火火地迈进来,险些把陆砚撞个踉跄。

“你大白天关什么店?还当不当生意人?”季燃环顾一圈,没看见沈圆,“你伙计呢?”

“休息。”陆砚重新把门带上半扇,“季警官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我可没犯事。”

“你没犯事,你门口犯事了。”季燃从口袋里掏出个透明证物袋,往柜台上一拍。

袋子里,是那只锡茶船。

陆砚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昨晚有人放你店门口,你为什么不报案?”季燃问。

“我当是垃圾。”陆砚说。

“垃圾?”季燃冷笑,“这玩意儿跟一桩命案有关。你还当是垃圾?”

陆砚沉默了一拍:“什么命案?”

季燃盯着他,像要从他脸上读字。过了几秒,她说:“黄马褂,刘二。前天夜里,死在城西出租屋。喉咙割开,凶器没找到。现场最干净的就是这个——锡茶船。跟你门口这个,一模一样。”

陆砚没说话。他走到柜台后头,给自己倒了杯水,也不喝,就搁在手里。

“你上回在城西茶庄,当众拆穿过他。”季燃说,“一条人命没了,你就不想说点什么?”

“说什么?”陆砚问,“说我也挺想不通的?”

“那就跟你一起想不通。”季燃说,“这回来的不止我。城西分局已经盯上你了,就因为你跟他在茶庄吵过架。陆砚,你现在是嫌疑人。”

陆砚笑了一声:“我杀他?我图什么?”

“图他烦你。”季燃说,“图你恨他。图他把你店里的客人往对门引。图——”

“季燃。”陆砚打断她。

她停住。

“你今天来,不是为这个。”陆砚说。

季燃脸色僵了一下。就一下。她别开眼,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小本子,翻开一页:“我约了个人。跨区婚骗案,有个中间人说有转账记录,约在城西公园后门,下午三点。”

“推了。”陆砚说。

“陆砚——”

“推了。”陆砚说,声音不大,但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季燃把本子合上,往兜里一塞:“你凭什么管我?”

“凭你今天有道坎。”陆砚说。

季燃笑了,笑得发冷:“又是你那一套。看人心、断祸福。陆砚,我查过你,你店里连张营业执照的边都擦不干净,你凭什么跟我说这个?”

“凭我真看见了。”陆砚说。

“看见什么?”季燃问。

“你心口有条线。”陆砚说,声音低下来,“淡青色。从心口往左肩走。断口齐得像被剪子铰的。今天这线,要断。”

季燃浑身一僵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在胸口按了一下,像怕那里真有什么东西。可她看陆砚的眼神还是不信,又气又怕:“你少拿这套唬我。我季燃不信命,是个绿头苍蝇撞我脸上,我敢把它抓起来问它哪来的。”

“行。”陆砚说,“那你非去不可,我也拦不住。就一样,绕路。别走东街,别坐公交去城西。开车可以,绕城南。”

季燃瞪着他,胸膛起伏着。过了好半天,她忽然转身就走。

“季燃。”陆砚叫住她。

她站住,没回头。

陆砚从柜台底下摸出包苏打饼——那种五块钱一包、老街口杂货铺卖的散装饼干。他走到季燃身后,把饼干塞进她外套口袋。

“干嘛?”季燃回过头,看着那包饼干,像看什么稀罕物件。

“你中午没吃饭吧。”陆砚说,“低血糖的人,脾气大,脑子也乱。你带着,路上吃两块再走。”

季燃把饼干从口袋里掏出来,捏在手里。她看着陆砚,喉咙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你少跟我套近乎。”

“不套。”陆砚笑,“我开店,大方。”

季燃把饼干往包里一塞,扭头就走。走出两步,又停下,没回头:“陆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今晚有会。回来得晚。”她说,“你……自己把店看好。”

陆砚没接话,看着她拐出巷子。他站在门口,晨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隔壁油条摊子的油烟味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太阳爬得老高,云薄得像在出汗。

他没回店里。他锁了门,往东口走。

季燃不会推。

陆砚太清楚这种人。你越说“有危险”,她越要亲眼看个究竟。她已经出了店,可陆砚知道,不出半个钟头,她就会站在城西那趟公交站牌底下。

陆砚一路小跑。经过刘叔早点铺时,刘叔正收拾蒸笼,抬头喊:“陆小眼!你那店不开了?白眉赤眼地跑什么!”

“减肥。”陆砚头也没回。

过了天桥,城西的地界就在脚下。陆砚没过去。他站在天桥中间,扶着栏杆往下看。那个公交站就在桥下不远,站台旁已经等了几个老人。陆砚一眼就在人群里认出了季燃。

她没站在站牌底下。她站在站台最前边,背着包,手插裤兜,脸朝着来车方向。像在等车,又像在等别的。

陆砚从桥这头望过去,心口一紧。他来不及多想,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天桥。就在他跑下最后一级台阶时,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路口拐出来。

那车不减速。

它压着马路中线,直挺挺地朝季燃那个方向冲过去。车窗半开,车里坐着两个人,都戴着墨镜,脸像被阴影糊住了。

“季燃——!”

陆砚喉咙里爆出这一声。

季燃猛地回头,看见他,愣了一秒。就这一秒,陆砚已经冲到她跟前,挡在她和马路之间,把她往站台后头的广告灯箱后面一拽。

两个人一齐跌在地上。

那辆黑色轿车擦着站台边缘冲过去,车头撞上旁边的垃圾桶,一声巨响,垃圾桶迸得老高,垃圾袋和碎纸壳满天飞。车子没有停,倒了一把,往西边的巷子里钻了。

尖叫声从前后涌起来。几个等车的老人吓得坐在地上,有人的菜篮子翻了,土豆滚了一地。陆砚趴在地上,把季燃整个罩在身下。他耳朵里嗡嗡的,像有人拿锣在耳膜上敲。

“陆砚!”季燃在他身下翻身坐起来,拍他的脸,“你怎么样?说话!”

陆砚咬了咬嘴唇。鼻子里一股铁腥味。他抬手一抹,手背上一道血,正从鼻子里往外涌,糊了半张脸。
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。

他撑着地坐起来,靠在那块被撞得凹进去的广告灯箱上。季燃蹲在他旁边,脸色惨白,额上冒汗。她东看西看,眼睛终于停在陆砚脸上。

“你流了好多血。”

“火气大。”陆砚抹了一把,却怎么也抹不干净。那血跟不要钱似的,顺着他的人中一路淌到下巴。

他低眼看向季燃的心口。

那条线还在。断口还是齐的。可颜色淡了许多,像泡进水里。他知道,今天这道坎,算过了。

“你有没有事?”陆砚问。

季燃摇头。摇头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脖子小幅度地动了两下。

“那包苏打饼呢?”陆砚问。

季燃把包打开。那包饼干被压得稀碎,塑料袋破了条口,金黄的碎渣漏了一包。季燃抓出一块还算完整的,递到陆砚面前。

陆砚接过来,塞进嘴里,嚼了。很脆,很干,带着股油气。

“好吃么?”季燃问。声音很小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
“凑合。”陆砚说,“你不吃一块?”

季燃没说话。她也抓出一块,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两个人就靠在那块被撞弯的灯箱旁,并排坐着,分食一包被压碎的苏打饼。马路上远远响着警笛,由远及近,红的蓝的光扫过街角。

季燃先开口: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
“我散步。”陆砚说。

“你散步散过天桥?”季燃扭头看他,“你一直在跟着我。”

陆砚不答。

“你早就有预感,是不是?”季燃说,“所以你才跟着我。”

陆砚嚼着饼干,不紧不慢地说:“我要说我是恰好路过,您信吗?”

“白痴才信。”季燃说。

“那你还问。”

季燃被噎了一下。她别过头,却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圈红了。她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股酸意逼回去,压低声音:“谢谢你。”

陆砚侧头看她,那张平日里硬邦邦的脸,此刻被风吹得有些发红,额前还粘着一丝碎发。他说:“别。您这一谢,我害怕。”

“陆砚,你这个人……”季燃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拐了弯,“就是欠收拾。”

“得嘞。”陆砚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倒进嘴里,“这话才对。”

警笛声停了。有两个警察从对面跑过来,后面跟着几个围观的群众。季燃掏出证件,亮了一下,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。陆砚坐在地上没起来,看着季燃的背景,忽然觉得后脑一阵发空。

他知道,今晚这关,还没完。

等片警问完话,季燃走回来,说:“他们去调监控。那车临时牌,看不清。”她低头看他一眼,“你呢?去派出所说清楚,还是去医院?”

“我没事。”陆砚说。

“你流了一脸血,说没事?”季燃火了,“走,我带你处理一下。”

“你回队里。”陆砚说。

“陆砚——”

“你今天不能在外头多待。”陆砚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今晚,回队里住。哪儿都别去。有会就开完,散会也别走夜路,让同事送你。”

季燃盯着他,想反驳,嘴张了张,到底没说出来。最后,她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陆砚站起来,往老家的方向走。身后,季燃的声音又追过来:“陆砚,你这个人,是不是谁出事你都能看见?”

陆砚没回头。

“看不见的人,多了。”他说。

他走到巷口,回头望了一眼。季燃还站在原地,马尾被风吹起来,像一面小旗。到底还是没跟过来。

陆砚拐进老街时,天已经有些阴了。云层压得低,像要下雨,又像有人在上头拧着天光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朝听风堂看了一眼。

听风堂的门半开着。万鹤鸣坐在堂前,端着一只茶碗,朝这边点了点头。那眼神,说不清是看客,还是推波的人。

陆砚没理他,推开自家店门。门轴“吱呀”一响,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提醒。

他把门关上,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刚才那个女人——季燃——他今天这一下,算真真切切地拉了回来。可他脑子里转的,是另一件事。

那辆车里的两个人,后座里,有个穿灰衬衫的影子。

就在车擦着站台冲过去的一瞬间,他看见了。

后颈,有一道疤。

陆砚闭上眼。后脑的嗡鸣又沉下来,像有人在他耳边慢慢磨了三个字:

城西,去。

他慢慢睁眼,发现有什么不对劲。

像是少了什么。

他朝对街看去。那个卖糖葫芦的瘪老大爷今天不在,可更怪的是,往日里总在街角蹲着、却从不吭声的拾荒老人,今天也不在——他那么一蹲,就是十几年,老街人背地里都喊他“不说话的老杜”。

老杜的摊位空了。

地上,有人用粉笔画了个圈。圈里,不多不少,三块黄土块,三个柿子。

像上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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