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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y Little Shop,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

Chapter 9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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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My Little Shop,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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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,老街还没醒透。

陆砚锁了店门,把钥匙往裤兜里一塞。沈圆从半截门里探出头,头发睡得翘起一撮:“老板,你这么早出门,店谁看呀?”

“你看。”陆砚头也不回,“有人来就说老板去给他们挣钱了。”

“哦。”沈圆缩回去,又探出来,“老板,你昨晚蹲门口看什么呢?我起夜看见你蹲那儿半天。”

“数蚂蚁。”

沈圆撇撇嘴,关门。

陆砚走到街口,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梧桐树底下,车漆新得能照人,跟老街的旧墙画风都不搭。林见微没下车,车窗降了一条缝,里头的人偏头看过来,眼神像从缝里递出的一把尺子。

陆砚走过去,拉副驾车门。门没锁。

坐进去,车里有股很淡的冷香,空调太足,衬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小颗粒。他搓了搓手臂:“林总,您这是接人还是押人,几点就把我薅起来了。”

“七点,你自己应的。”林见微没看他,发动车子。动作利索,手搭在方向盘上,指甲修得干净,没涂颜色。

“您开这车,上路比我家那杆秤还招眼。”陆砚把安全带扣上。

“这不是公司的车。”林见微说,顿了一下,“朋友借的。”

“林总有朋友?”

林见微瞥他一眼,没接。车子拐出老街,上了城西的快速路。晨雾没散,路灯还亮着,黄的,在雾里晕成一团团。陆砚偏头看窗外,一个个路牌往后跑。城西这片他来过,上回追花茶线时,在这边绕到天黑才找着听雨茶庄。

“说吧,查谁。”陆砚把椅背往后放了点,眯起眼,“别告诉我是查您前男友。”

“我父亲的主治医生。”林见微说。

陆砚眼皮抬了一下。

“我爸的病历,出院小结上签字的那个医生,姓赵。”林见微语气没起伏,“他今天在城西一家私立医院坐诊,我约了个号。但不是我看,是你。”

“我?”陆砚笑了,“林总,我充其量算个走街串巷的,穿上白大褂也不像大夫。”

“进去的人有年龄限制,得走一个流程。”林见微从搁板下摸出个透明文件袋,甩过来,“你的号,我挂的。”

陆砚接住,抽出里面的单子。预约单,打印得整整齐齐,姓名栏写着“路炎”,二十七岁,主诉一栏空着。他翻来覆去看两遍,抬头看她:“路炎是谁?”

“你。”

“林总,您这改名改得……”陆砚把单子塞回文件袋,“也不改个上口的。路炎,念快了像‘乱烟’。”

“没人念快。”林见微把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“到了那,少说话,多听。查他。”

她顿了一下,补一句:“不用你拿主意,看见什么,回头告诉我。”

陆砚把文件袋放在腿上,手指在“路炎”两个字上点了点。查医生,还用他这种野路子去查。说明林见微手里没别的牌了——正规渠道查不动,才把注押在“看一眼”上。

“得嘞。”他说,“我给您当一回眼睛。”

车子下了快速路,在城西那片半新不旧的城区里拐。路边一溜诊所、药店、早餐摊子,包子笼屉的白气从掀盖的缝里往上顶。医院在条不太宽的街边,白楼,四层,门口一棵老槐树,树冠盖住大半个招牌。招牌上的字掉了漆,陆砚眯眼认了认——“西城民生医院”。

林见微把车停在斜对面,熄了火。两个人没急着下。她从包里摸出个手机——不是之前那部,机身旧,背面有道刮痕——按亮,点开一条录音。

车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,有点远,夹着空调外机的嗡嗡声:“赵院长,第三回的剂量……真不能再加了,老爷子年纪大,怕撑不住。”

另一个声音,慢,像含着一口痰:“你按我说的配。出了事,算我的。”

录音断开,只有四秒。

林见微把手机扣回包里,不看陆砚。她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,手指慢慢收了一下:“我爸用药被换了,我知道。这个人是执行人。”

陆砚把脸转向车窗,看对面医院进出的早点摊似的三两人群。穿白大褂的从侧门出来买包子,塑料兜在指头上晃。他数了三个。

“我进去,借什么由头?”他问。

“就说失眠,神经内科。”林见微说,“他今天在一楼倒数第二间诊室。你进去,看清他。”

“看清他”三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
陆砚拉开车门,一只脚踩出去,又回头:“林总,我打个预防针。我这一眼,是拿别的东西换的。看得越深,换得越多。今天进去,我不保证能看清多少。”

林见微偏过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这是今早她第一次正眼看他。那眼神很静,像在算这笔账值不值。几秒后,她点头:“量力。”

陆砚没再说话,下了车。

晨雾散了大半,医院的自动门开关有点钝,像嗓子眼里卡着痰。挂号处排了五六个人,他走过去,把预约单递进去。窗口里的阿姨眼皮都没抬,敲键盘,撕号,问:“哪里不舒服?”

“睡不着。”陆砚说,声音放得低,像真的一夜没合眼。

一间。一楼倒数第二间。门半开着,里头有说话声。

陆砚走到门口,没急着进。他偏了半边身子,朝里扫一眼。诊室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靠墙一张窄床。桌子后头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白大褂领子洗得发硬,挂个胸牌,名字只露了个“赵”字。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手,嘴里问着晚上的药量,语气像哄孩子。老太太点头,颤巍巍起身,拿药单走了。

陆砚敲了两下门框。赵副院长抬头,眼镜片后的眼睛不大,眼袋像装了半两沙:“进来吧。”

陆砚走进去,在诊椅坐下。他手里攥着挂号单,坐姿松垮,一副睡不醒的样。赵副院长把听诊器往桌上一搁,先没问,盯着他看了两秒:“年轻人,睡不好多久了?”

“半个多月。”陆砚说,“一合眼就做梦,醒了头疼。”

“做什么梦?”

“记不住。”陆砚说,声音里带点懒,“就记得有人总在我耳边数数,三、四、五,数到五就断。”

赵副院长没接话,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病历上写。笔尖划纸,窸窸窣窣。陆砚低着头,眼皮半耷。他的观心眼在进来之前就压着,像拉满的弓,没松。但这会儿,他得松。

他往赵副院长的手上看了一眼。

就是一眼。

那些丝线从对方的虎口、领口、手机边上浮出来。不是人人都能看见的。陆砚看得见:一条灰扑扑的线从桌上一部旧诺基亚的侧键处伸出来,没入抽屉缝。另一条,更深,从赵副院长的白大褂左胸口袋里穿出。那些不是普通关系线,是交易的痕迹,断口处漾着一圈浅红。

赵副院长抬起头,正撞上陆砚的目光。他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:“眼睛怎么了?有点红。”

“没睡好。”陆砚笑了一下,别开眼,揉鼻梁。

就在这一霎,他后脑忽然“嗡”地一响。眼眶发热,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。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——反噬。刚才那一眼,他看深了。

他垂下眼,用指腹飞快地按了按鼻下。没血。但右掌心像被烙铁贴了一下,红痕处一跳一跳地疼。他下意识攥紧挂号单,纸被汗洇软。

“年轻人,把头抬起来,我看看。”赵副院长摘了笔帽,拿个小电筒要照他的瞳孔。陆砚往后一仰,抬手拦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也知道,就是虚。”

“不照一下怎么下诊断。”赵副院长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扫了兴的不耐。

陆砚心说,你也没想照出什么。嘴上应着:“照,照。”

那电筒的冷光打过来,他眯起眼。对方的袖口往后滑了一截,腕上没表,但有一圈极浅的、干净得不像这个岁数的皮肤——那里原本贴着什么东西。他的观心眼没敢再深看。可有些东西不深看也浮出来:这人今天看过病,见了人,收过东西。而且就在进这间诊室之前,他刚拆了手机卡。

这老家伙今天在清痕迹。

赵副院长收回电筒,坐直身子,笔在病历上又划几笔:“神经衰弱,先吃一周药。别玩手机到后半夜。”说完撕下药单,推过来。

陆砚接过药单,慢慢站起身。他往门口走了两步,赵副院长忽然说:“路炎,你住哪片?”

“老街。”陆砚说。

赵副院长的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住。也就半秒。他哦了一声,没抬头:“老街离这不近,大老远跑来看失眠?”

“听说城西医院药便宜。”陆砚说。

赵副院长没再问。陆砚走出诊室,身后那扇门被风带上:“咔”地一声,像把什么话从中间截断。

他穿过候诊区,没回车上,拐进一楼左手边的卫生间。隔间门关上的瞬间,他两手撑住水箱,低下头。鼻子里一股铁腥味往上顶。他拧开水龙头,水流冲下来,掌心里洇开一道淡红的血丝,很快被水冲淡。镜子里,他的左眼角也晕着一小块红,像被人用指头抹过。

他打开龙头,捧水扑脸。凉水激上头,后脑的嗡鸣才慢慢退下去。他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那个人,眼眶发红,脸色白了一个度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:“陆砚,你逞什么能。”

林见微靠在车边,见陆砚从医院走出来,夹克领子湿着几块,脸色不太对。她没动,眼神落在他脸上,像在等一个答案。

陆砚走到她面前,手往鼻子底下一抹,咧嘴:“药开了,大夫挺慈祥。”

林见微不说话,盯着他:“你流鼻血了。”

“火气大。”陆砚把药单子展开抖了抖,“花您九块六,开了盒安神补脑液。回去供着。”

“上车说。”林见微拉开车门。

两人坐进去。车门关上,车里安静下来,空调的冷风扑在陆砚脸上,带着那股淡香。他闭了闭眼,像把脑子里那点余震压下去。

“他今天在清东西。”陆砚开口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说得很稳,“手机卡拆了,抽屉里有包东西,用报纸裹着。他身上干净得出奇,像专门拾掇过。领口、袖口、口袋边,都做过处理。”

“重点呢?”林见微问。

“他做贼心虚。”陆砚转头看她,“而且,他认识这辆车。”

林见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。

陆砚回忆刚才那一眼。他在进诊室前,扫过医院门口。赵副院长出侧门买包子的动作、回头朝街对面扫的眼神——那一眼不是看路,是看车。看这辆黑色商务车。

“他只看了一眼,就进去了。”陆砚说,“不是看热闹。是‘怎么停这儿了’那种看一眼。”

林见微没说话,半天,低声道:“所以不能再用这辆车。”

“这倒不着急。”陆砚说,“他未必认出车是谁的。但有一点你得注意——他今天清手机、清抽屉,说明他知道有人要查他了。”

林见微转过头,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。陆砚读得懂,那里面有恼、有狠,也有一点他看不太分明的重量。

“陆砚。”她叫全了他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“你刚在诊室里,是不是有点不对劲。”

“没有。”陆砚答得太快。

林见微没追问,伸手从中央扶手盒里抽了张湿巾,递过来:“擦擦。左边没擦干净。”

陆砚接过。湿巾凉丝丝的,擦在鼻下,果然带下一片淡粉。他低头看一眼湿巾,折起来揣进裤兜,没丢。

“谢了。”他说得轻,像把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下才放出来。

“不用。”林见微发动车子,“先回城。你刚才在里头待了七分钟,够我记一页车牌。”

陆砚挑眉:“你一直数着?”

“做我该做的。”她说着,把车倒出去。后视镜里,那家小医院的白楼越来越小,门口的槐树在晨风里抖了几下,像在送客。

车上了回城的路。陆砚靠着椅背,眯起眼看窗外。脑子里却还转着赵副院长那张脸,那部旧诺基亚,那张用报纸裹着的东西。这盘棋,比他想的还大。

而真正让他后怕的,不是这些。

是他刚才只深看了一眼,反噬就压到了眼眶。按照这个程度,今天一天,他都不能再那样看人。这双眼睛最要命的时候,却告诉他:今天,你只能用一次脑子。

他正出神,林见微忽然说:“你上回在城西,是不是见过什么人?”

陆砚偏过头:“怎么问这个?”

“你身上的味。”林见微目视前方,“不是医院里的。昨天你穿这件衣服去过哪?”

陆砚低头拽了拽领口,笑了:“林总,您这鼻子,比我眼睛还好使。”

“别打岔。”

“城西有家茶庄。”陆砚声音低下来,“上回帮人断事,差点把个假半仙送进去。完事出来,碰见个女的,穿黑裙子,站在芭蕉后头。我没看清她的脸。”

林见微没说话,等他说完。

“那女的,能躲我的眼睛。”陆砚说,“我看见她那个位置,是空的。像用橡皮擦把人从纸面上擦掉了,就剩个影子。”

他说完,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
“她是谁?”林见微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陆砚笑笑,把脸转向车窗,“我也很想知道。”

车子在红灯前停住。林见微偏过头,目光落在他侧脸上。车窗上灰蒙蒙一片,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她看了几秒,什么也没说,转回头。

陆砚没看她,嘴角却往上翘了翘。车窗里,她的影子很淡,像贴着玻璃上的一层雾气。他的身体没动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兩下。

就这两下,他又想起那女人的话。

**第六道痕了。**

林见微把车停在老街口,没往里开。陆砚下车,俯身对车窗里说:“林总,赵院长今天这么干净,只有一样东西没清干净。他那件白大褂的左胸口袋,鼓得不自然。里头有张便签,对折的,露出个角。你查他工作牌上的编号,应该能牵出那部旧诺基亚的机主。”

林见微望着他,点点头:“今天先到这儿。有消息我找你。”

“得嘞。”陆砚退后两步,朝她摆摆手。

车开走,尾灯闪了闪,很快拐出老街。陆砚站在街口,晨风把衣摆卷起来。他慢慢往店里走,经过断墙时,停了脚。昨天那朵被改成箭头的桂花早被扫街的扫走了,只剩几粒碎屑卡在砖缝里。锡茶船也不见了。

他抬头看看天,太阳已经爬上半空,老街活了起来。早点铺飘出炸油条的味,几个孩子追着一只土狗跑过去。

陆砚推开店门时,沈圆正在擦柜台。见他进来,眼睛亮了一下,又很快拧起眉:“老板,你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?”

“没睡好。”陆砚说,一屁股在柜台里坐下。

沈圆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我跟你说个事。对门万师傅,一早就往咱家门口望,望得可勤了,还让个徒弟来问,说今儿陆小眼怎么没开门。”

“让他望。”陆砚抄起半杯隔夜水,喝了一口,被凉意激得皱眉。

沈圆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她转身拿暖水瓶,倒了一杯热的,推过去。陆砚看着那杯水,腾腾的热气飘上来,模糊了她的圆脸。他忽然觉得,这店里,有这么个人,也挺好。

“沈圆。”他说。

“嗯?”

“今儿中午,咱吃面。去刘叔摊上来两碗,加蛋。”

沈圆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老板请客?”

“算你跑腿的小费。”

她乐颠颠地跑出去。陆砚靠着椅背,把热水分成两口喝了。后脑还沉,那阵嗡鸣像退潮后留在滩上的水,浅浅地,没全走。

他垂下眼,看着自己右掌心那道红痕。阳光从半开的门里照进去,照得那痕像一条极细的血线,嵌在皮肤里,仿佛只要谁再划一下,就能把它挑出来。

他慢慢攥紧了拳头。

门外,有人敲了两下门框。

陆砚抬头。

一个穿灰衬衫的***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后颈有道疤,从衣领里爬出来,像条半死的蜈蚣。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:

“陆老板,有单生意。”

陆砚没动。

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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