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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y Little Shop,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

Chapter 3 / 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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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My Little Shop, Curing All Kinds of Unrulines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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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早上六点,鸟还没叫利索,陆砚已经起来了。他把那件深灰牛仔夹克从椅背上扯下来,抖了两下。昨晚没睡踏实,梦里全是秤杆上的浅痕,一道一道,像谁在拿刀刻。

他洗了把脸,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。头发不听话,有一撮总翘着,他也没管,从柜台抽屉里捏了三个钢镚儿,揣进兜里。

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眼那杆旧木秤。秤杆横在柜台里,安安静静,像睡着的老头。

“您接着睡,我出去办点事。”他说。

对门听风堂还没开门,门口那盏“三问断乾坤”的红灯笼在晨风里晃,像只没睡醒的眼睛。陆砚没多看,沿着老街往西走,到路口拦了辆出租。

“林氏大厦。”

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他一眼:“去面试?”

陆砚乐了:“您看我像吗?”

司机没接话,踩了油门。

林氏大厦在市中心,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捅到天上,阳光打上去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陆砚下车,站在大门口,仰头数了数楼层。数到一半就算了,脖子酸。

他穿旧牛仔夹克、洗旧的牛仔裤,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,像一锅白米饭里掉进颗绿豆。保安多看了他两眼,他朝保安笑笑,大大方方往里走。

前台小姑娘拦住他,笑得标准:“先生您好,请问找哪位?有预约吗?”

陆砚手搭在台面上,往她工牌上扫了一眼。程小雨。二十三。左手无名指没戒指,但中指内侧有一圈浅白的痕,像戴过又摘了。

“找林见微。”他说,“没预约。”

程小雨笑容不变,语气多了点公式化:“不好意思,林总现在在开会,没有预约的话,您需要先登记——”

“程小雨。”陆砚打断她,眼皮抬了抬,“你那个戒指,昨晚上摘的?摘了就摘了,别老攥着手机,你妈电话进来你也不接。”

程小雨的手一抖,手机从袖口滑出来半截,她慌着塞回去,脸一下白了: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瞎猜的。”陆砚笑了下,从兜里掏出个钢镚儿,用大拇指一弹,钢镚儿在台面上转了个圈,“就说林见微,有个姓陆的找她。她要是不见,我这就走。”

程小雨迟疑了两秒,拨通内线。她声音压得低,陆砚没听清前半句,只听见她“嗯、好、他就说让你那、好”地应了几下,挂了电话。

“林总说,让您在楼下等五分钟。会议结束前她出不来。”程小雨说,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端着了。

“成。”陆砚在大堂沙发上坐下,跷起二郎腿。

五分钟后,林见微的电话打到他手机上。

“我说了不用你管。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像从冷气井里拎上来的,又低又稳,“董事会还有四十分钟开始,你现在上来,我连让你在哪儿站都不知道。”

“没事,我站门口。”陆砚说,“林小姐,你爸那药渣,我今天早上又想起来一茬——那味补气散,赵副院长上周换的,不是原来那个批号。”
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

“你怎么知道赵副院长——”

“你先让我上去,我就告诉你。”陆砚说。

林见微没再说话,过了几秒,电话挂断。紧跟着,一条信息弹进来:“八楼,小会议室。后门电梯直达。别走正门。”

陆砚把手机收兜里,起身。保安刚想拦,他扬了扬手机:“林总让我上去的。”

电梯上到八楼,门一开,陆砚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守在走廊口,耳朵里塞着耳机,看见他,眼神一紧。他没停,直接往走廊尽头走,拐了个弯,看见林见微。

她站在小会议室门口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,抬头时,眼神跟钉子似的:“说。”

“赵副院长上周签收的那批补气散,批号是C-2371。”陆砚靠着墙,“你爸药渣里那个,批号C-2373。差两位,一个补气,一个缓心。缓心的那个,配着你爸现在吃的另一味药,就是慢慢抽他元气。”

林见微的脸色没变,但陆砚看见她握手机的指节泛了白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陆砚说,“所以让你带着那个补气散上会。谁第一个别开眼,谁心里有鬼。你现在去把药渣里那味缓心的也带上,两包放一块儿。别分开。”

林见微看着他,眼里像有个秤在称,称他到底是想逞能,还是真有两下子。末了,她点了下头。

“半小时后,大会议室。门我不关。你就站在门口。”她说,“别进来。别说话。别让我后悔。”

“得嘞。”陆砚笑了一下,“我就在门口当个摆件。”

半小时后,陆砚站在大会议室外头,背靠着墙。门没关,是那种磨砂玻璃的推拉门,半掩着。他能听见里面零零碎碎的说话声,还有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。

他没用观心眼。他等着。

林见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王副总,上周你去圣安医院,见过赵副院长没?”

陆砚眼皮一跳。她没按他说的来,直接挑明了问。

里面有个男人笑了一声:“林总这话问得,我去医院看个老熟人,怎么了?”

“没怎么。”林见微的声音不疾不徐,“就是你走之后,赵副院长给老爷子换了一个批号的药。我这有样品,想请各位看看,有谁见过这个。”

陆砚听见里面安静下来,像有人往一盆水里按住了所有泡泡。

他侧过头,从门缝里看进去。

会议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。林见微站在**位旁,手里捏着两个透明密封袋,一袋灰褐色粉末,一袋浅黄色小块。她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,外面天光很亮,把她侧脸勾出一圈冷白的边。

她把两个袋子放在桌上:“左边这袋,是老爷子之前吃的补气散,批号C-2371。右边这袋,是赵副院长上周换的,批号C-2373。一种补气,一种缓心。”

陆砚把观心眼开了。

会议桌上一排人头顶的线,瞬间密起来——有对准林见微的怨、有对着桌角的怯、也有两三个,头顶正悬着一层很淡的黑气,像要下雨前的云。

他一个个看过去,最后目光停在一个四十出头、穿深蓝西装的男人身上。男人坐得板正,脸上挂着点笑,像听人讲了个不好笑的笑话。王副总。他头顶的黑气最重,而且他放在桌下的手,正一下一下搓着裤缝。

陆砚再往深里看了一眼。

这一眼,他差点头晕。王副总的黑气里,还缠着几道极细的血线,跟蛛网似的,顺着右臂往上走,像早就长在皮肉里。那血线的另一头,不在会议室里,不在这个楼里,而是遥遥伸向城西,断在半空。

他捂住鼻子,眉心突突地跳。

会议室里,林见微把那个浅黄色小块的袋子推了推:“王副总,你紧张什么?我还没说这药是谁换的。”

王副总肩膀不明显地松了一下,笑道:“我紧张?林总,咱一个董事会,你拿一包药粉出来,总得有个缘由。”

“缘由?”林见微抬起眼皮,“缘由就是,我查了圣安医院的系统,上上周三晚上八点十分到九点半,有人用内部工号登录药房,调换了老爷子的药。那天的值班护士看见一个男人从后门出去,穿件深灰西装,左耳后有颗黑痣。”

王副总的笑僵住了。

他左耳后,正好有颗黑痣。

陆砚在心里“嚯”了一声。林见微没等他给线索,自己就把人钉死在墙上了。那袋补气散只是钩子——她从头到尾要的,就是让这人自己动。

王副总的手停在半空,过了两秒,才慢慢放回桌沿。他脸上的笑像被谁撕了半截,露出底下灰败的东西。

“林总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怀疑我?”

“不。”林见微说,“我不是怀疑你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王副总身后,手搭在他椅背上。她不碰他,但陆砚隔着门都能感觉到,那个动作像一把刀,从人身后抵上后腰。

“我是告诉你,你上周三晚上九点二十,在城西一家茶楼里,跟天元包装的吴平见了一面。”林见微说,“你走后不到二十分钟,赵副院长就接了一个电话。通话时长四十六秒。”

王副总喉结像被谁掐了一把,上下滚了两圈,说出来:“你、你监视我?”

“我不监视你。”林见微俯下一点身,声音轻下来,“我是给过你机会。你要是不动,那包药就一直是你的。可你非要等老爷子病到起不来,好让天元包装那笔账,永远没人翻。”

她直起身,声音重新冷起来:“保安部,请王副总去财务科。”

门边那两个黑西装进来了,一左一右,把人从椅子上架起来。王副总挣了一下,没挣动,脸涨得像猪肝:“林见微!你少血口喷人!我——”

“你裤袋里那个黑色U盘,最好别揣了。”陆砚靠在门口,忽然出声,“财务总监刚才给你发消息,问‘东西还在不在’。你不妨打开看看,里面那批假账,是不是已经改名成‘天元包装清算表’。”

王副总扭头看见他,眼珠子差点瞪裂:“你他妈谁——”

林见微看了陆砚一眼,目光凉凉的,但陆砚看出她嘴角压了一下。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,有了一瞬间几乎算得上“得逞”的轻快。

两个保安把人架了出去,王副总一路骂,骂到最后嗓子劈了,像条被拎出水面的鱼。

会议室里剩下的人,没一个敢看林见微。

陆砚站在门外,听见她重新坐下,开始念下一项议程。声音听不出刚才刚掀翻了一个人。

他靠着墙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鼻血终究没忍住,从左边鼻孔淌下来,热乎乎的。他仰头用手背抹了一下,看着手背上那道红,咧嘴笑了一声。

“看这么一眼,就这?”他小声说,“亏大发了。”

门里,林见微的声音又传出来:“今天就到这儿。都去财务科,谁该查什么,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
陆砚赶紧把脸上的血擦干净,又整了整衣领。

散会的人从里面出来,一个个从他身边经过,跟躲瘟神似的。最后出来的是林见微。她走到他跟前,站住,没说话。

陆砚还坐在地上,仰头看她。这个角度,林见微的眼睫毛像两排小小的扇子,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下面,根根分明。

“你怎么知道那个U盘里是假账?”她问。

“蒙的。”陆砚说。

林见微没接这个茬。她看了他两秒,从裤袋里摸出一片独立包装的湿巾,弯腰,放在他手心上。

“起来。”她说。

陆砚没起来。他攥着那片湿巾,忽然觉得眼眶后面又烧了一下。不是反噬,是别的什么。他也说不清。

“林小姐,”他说,“你早就算好了今天是吧?你根本不用我。”

林见微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她直起身,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。走了几步,背对着他,说了一句:

“补气散的事,谢谢你。”

陆砚看着她走远,又低头看了看那片湿巾。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很小的蓝鸟。

他想了想,喊道:“林见微。”

她没停,只偏了偏头。

“城西那茶楼,你也别一个人去。”陆砚说,“王副总背后的那个人,还没露脸。”

林见微停了一瞬,什么都没说,继续往前走。电梯门开了又关,她的影子在磨砂玻璃上晃了晃,没了。

陆砚坐在地上,后脑勺抵着墙。鼻腔里还有血腥味,眼睛酸得厉害。他撑着地站起来,走到电梯口,按下了下行键。

电梯门开的一瞬间,他看见斜对面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后,站着个人。

灰衬衫,后颈一道疤。腰里鼓鼓的,像别着什么东西。

那人的脸在暗处,只露出半张,但眼睛直勾勾盯着陆砚,像等了他很久。

陆砚没进电梯。他站在电梯口,也看着他。

防火门后的人,慢慢抬起一只手,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然后,转身走进了黑暗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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