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:归途·第一桶金
夕阳把天边的云彩烧得通红,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林峰走在回靠山屯的土路上,脚步轻快得像是脚下生了风。
帆布包空了,但怀里的口袋却沉甸甸的。
一百四十块钱。
在这个万元户都还没出现的年代,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农户眼红心跳,足以让一个生产队长挺直腰杆。
但他没急着回家,而是先拐进了赵德福家的小院。
赵德福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,看见林峰一瘸一拐地走进来,手里还提着东西,愣了一下。
“赵大爷。”林峰把那一斤大白兔奶糖放在窗台上,“这天麻能卖出去,多亏了您教的手艺。这点糖,给您尝尝鲜。”
赵德福看着那包印着大白兔的糖纸,浑浊的眼睛亮了亮。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金贵的东西。
“卖……卖了?”赵德福磕了磕烟袋锅,声音有些发颤,“卖了多少钱?”
“这个数。”林峰伸出五根手指,晃了晃。
“五十?”赵德福倒吸一口凉气,“乖乖,那是不少钱,够买两头猪娃了。”
“五百。”林峰笑着说。
“多……多少?!”赵德福手里的烟袋锅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整个人从门槛上弹了起来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峰,“你小子没抢银行吧?”
“合法买卖。”林峰扶起他,“以后咱们一起干,您出技术,我出路子,赚的钱咱们对半分。”
赵德福愣了半晌,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嘿嘿傻笑起来。
“好……好!我就知道,你这后生,是条龙!”
从赵家出来,天色已经擦黑。
林峰站在自家那两间破旧的土坯房前,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不想吓着苏秀英,但这笔钱,必须让她知道。
推开门。
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。
苏秀英正坐在灶台前烧火,丫丫趴在炕上画画。
听见动静,苏秀英回过头。
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峰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上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林峰没说话,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。
大白兔奶糖、雪花膏、的确良布料,还有那瓶在这个年代象征着时髦的蛤蜊油。
最后,他从怀里掏出那沓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钱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秀英,过来。”
苏秀英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,颤抖着走过来。
她拿起那沓钱,翻开一看。
全是十块的大团结,厚厚的一叠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……”
她数得手都在抖,数到最后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地掉在钱上。
“这么多……这么多钱……”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地看着林峰,“你……你没干傻事吧?没去赌吧?”
“没赌。”林峰握住她的手,把她拉进怀里,“这是卖天麻的钱。二十五块一斤,卖了五斤多,一共一百四十块。”
“一百四十块……”苏秀英喃喃自语,像是做梦一样,“咱们一年的工分,也换不来这么多钱啊……”
“以后会更多。”林峰抱着她,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,“秀英,咱们有钱了。咱们不用再吃糠咽菜,不用再怕冬天冻死。丫丫能上学,你能穿新衣服。咱们的好日子,才刚开始。”
苏秀英把头埋在他胸口,放声大哭。
这是委屈的泪水,也是幸福的泪水。
这大半辈子的苦,在这一刻,仿佛都值了。
夜深了。
丫丫嘴里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,美滋滋地睡着了。梦里还在吧唧嘴,喊着“甜”。
林峰和苏秀英躺在炕上,谁也没睡。
窗户纸上映着月光,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林峰。”苏秀英翻了个身,侧对着他,“这钱……咱们存起来吧?埋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?”
“不存。”林峰看着黑漆漆的房梁,摇了摇头。
“不存?”苏秀英急了,“那放哪儿?被人偷了咋办?”
“钱这东西,攥在手里是纸,花出去才是钱,投出去才是本。”林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稳,“秀英,这140块,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第一步?”
“嗯。”林峰转过头,借着月光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想盖房子。”
“盖……盖房子?”苏秀英愣住了。
“对,盖房子。”林峰描绘着未来的蓝图,“不盖这种漏风的土坯房。我要盖砖瓦房,三间大瓦房,带院子,带围墙。屋里要有玻璃窗,有自来水管,有火炕,有独立的厨房和茅房。”
苏秀英听得目瞪口呆:“那得多少钱啊?”
“几百块,也许上千。”林峰说,“但这只是开始。等房子盖好了,我还要买拖拉机,买收音机,买缝纫机。我要让咱们家,成为靠山屯,甚至全县最富的人家。”
“那……那得干到什么时候啊?”
“很快。”林峰握住她的手,“等天麻种得多了,我就去县里开个收购点,咱们自己当老板。等手里钱够了,我就带你和丫丫进城。”
“进城?”
“对,进城。”林峰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,“去住楼房,不用烧柴火,不用挑水。丫丫去城里上学,将来考大学,当科学家。你就在家享福,每天去公园遛弯,跳跳舞。”
苏秀英听着听着,笑了。
“你这嘴,越来越能说了。净想些没边儿的事。”
“不是没边儿。”林峰认真地说,“只要咱们肯干,都能实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秀英,以前我混蛋,让你受了不少罪。以后,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你。我要让你走在街上,谁都羡慕你,谁都知道,你苏秀英嫁了个好男人。”
苏秀英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紧紧抱住了他。
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,但这次是热的,烫在林峰的心口。
“我不图什么大瓦房,也不图进城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只要你不走,不赌,咱们一家人在一起,住草棚子我也愿意。”
“不会住草棚子。”林峰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我答应你的,一定会做到。”
窗外,风停了。
月光洒在院子里,照在那堆还没用完的木柴上。
林峰看着窗外,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。
盖房子是面子,但里子还得靠产业。
天麻只是短期的快钱,要想长久致富,还得靠赵德福说的那个——人参。
但种人参周期太长,得三五年才能见利。
在这期间,他得找个来钱更快的路子。
比如……养猪。
利用现代饲料配方,缩短生猪出栏时间。
或者……搞运输。
买辆拖拉机,跑运输,拉货,拉人。
路子有很多,关键是第一步怎么走。
林峰闭上眼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身边的苏秀英呼吸渐渐均匀,睡着了。
林峰给她掖了掖被角,也闭上了眼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香。
梦里,不再是冰冷的赌桌和追债的打手。
而是一座宽敞明亮的大瓦房,院子里鸡鸭成群,丫丫背着书包在笑,苏秀英穿着新衣服在做饭。
而他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喝着茶,看着这一切。
那是他欠她们的。
这一世,他一定会还上。
加倍奉还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