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回村·底气
日上三竿，王家屯的村道上静悄悄的。
林峰背着空荡荡的帆布包，手里拄着那根被磨得发亮的索拨棍，牵着苏秀英走进了村口。
苏秀英的脸色有些苍白，那是冻的，也是吓的。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，因为她的怀里，紧紧揣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。
两人刚走到自家院门口，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，指指点点，吵吵嚷嚷。
为首的那个，正是林建国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，显然是有备而来。身后跟着几个村里的闲汉，还有那个一脸谄媚的村会计林老三。
“林峰！你个兔崽子，终于舍得回来了！”
林建国一见林峰，立马跳了出来，指着他的鼻子骂道：“好啊，你个败家子，不仅不孝敬长辈，还敢搞投机倒把！我今天就要代表咱们老林家，把你这个害群之马扭送到公社去！”
周围的村民一阵骚动。
“投机倒把？林峰干啥了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听说前两天打了只狍子，赚了不少钱……”
“嚯，那这可是大罪过啊！”
林建国听着周围的议论，脸上的得意更甚。他早就打听好了，林峰这两天不在家，肯定是进山倒腾野味去了。在这个年代，私自贩卖国家统购统销的物资，那可是要蹲班房的。
“林建国，你少在这血口喷人。”苏秀英往前一步，挡在林峰身前，虽然声音还在抖，但语气却硬气了不少，“我们两口子进山挖药，怎么就投机倒把了？”
“挖药？哈！”林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“就你们？挖药？别是去偷集体的树了吧？老三，去，搜他们的身！看看有没有赃物！”
林老三嘿嘿一笑，搓着手就要往上凑。
“我看谁敢！”
一声暴喝，如同平地惊雷。
林峰猛地往前跨了一步，挡在苏秀英身前。他那双在深山里熬了两个通宵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。
那是见过狼、杀过狼的眼神。
林老三被吓得一哆嗦，硬生生停住了脚。
“林峰，你……你想造fan啊？”林建国色厉内荏地喊道，“我是你大伯！是长辈！”
“长辈？”林峰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长辈是教晚辈走正道的，不是像条疯狗一样，见不得晚辈过一天好日子的！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说我投机倒把？”林峰打断了他的话，伸手入怀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，掏出了那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木盒。
“既然大家伙都在，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‘硬通货’！”
林峰一把掀开红布，打开了木盒的盖子。
“嗡——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只见那木盒里，铺着厚厚的苔藓，一株形态奇异、长着六片叶子的野山参，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它的根须苍劲有力，芦头修长，在冬日的阳光下，散发着一种古朴而尊贵的气息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林老三眼尖，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，“六……六品叶？！参……参王？！”
“什么参王？”林建国还没反应过来，傻乎乎地问。
“蠢货！”林老三一把推开林建国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这是六品叶的野山参！是国宝！这一株，少说……少说也值好几千块！不，有钱都买不到！”
“多少？！”
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好几千块！
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，几千块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！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木盒，贪婪、震惊、嫉妒、不可思议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林建国也听傻了。
他原本以为林峰顶多就是挖了几根普通的棒槌，值个几十块钱顶天了。他做梦也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侄子，竟然挖到了这种传说中的神物！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林建国脸色惨白，指着林峰的手指都在抖，“你哪来的这种东西？肯定是你偷的！对，是你偷的！”
“偷？”
林峰往前逼近一步，眼神如刀，“林建国，这参是我在‘鬼见愁’的鹰嘴崖底下，冒着被狼吃的风险挖出来的。当时你正在家里算计着怎么讹我的钱，我在跟死神抢命！你说我偷？证据呢？”
“我……”林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再说了，”林峰环视四周，声音洪亮，“这东西，我已经打算上交给国家了！公社的王书记早就跟我联系过，说是要作为咱们县发展中药材产业的样本。林建国，你想说我投机倒把？行啊，我现在就带你去公社，让王书记评评理，看看是我这个‘挖宝模范’投机倒把，还是你这个诬陷功臣的坏分子搞破坏！”
听到“上交给国家”、“王书记”，林建国的腿彻底软了。
他虽然坏，但不傻。
这东西要是真的跟公社扯上了关系，他再去闹，那就是跟政府作对，那是自寻死路！
“不……不是，大侄子，你看你，怎么这么大火气。”林建国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大伯这不是……不是怕你走歪路嘛。既然……既然是给国家做贡献，那是好事，是大好事啊！咱们老林家，出人才了！”
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，林峰这是给咱们村争光呢！”
“我就说林峰这孩子本质不坏，以前那是……那是被猪油蒙了心！”
风向，瞬间变了。
林峰看着眼前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，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合上木盒，重新揣进怀里，冷冷地看着林建国：“林建国，以前我不跟你计较，是觉得你毕竟是我长辈。但如果你再敢打我家秀英和丫丫的主意，或者再敢在背后嚼舌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腰间抽出那把沾着狼血的柴刀，轻轻拍了拍林建国的脸。
冰冷的刀锋贴着温热的皮肤，林建国浑身僵硬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。
“……下次进山，我就不带柴刀了，直接带枪。你也知道，山里狼多，走丢了很正常，对吧？”
林峰收回刀，看都没再看他一眼，拉起苏秀英的手，推开院门，走了进去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大门紧闭。
门外，一群人面面相觑，林建国瘫坐在地上，裤裆里湿了一片。
门内。
苏秀英靠在门板上，大口喘着气，看着林峰，眼神里满是崇拜。
“林峰，你刚才……真威风。”
林峰把木盒放在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嘴角露出一丝疲惫却畅快的笑。
“威风？这才哪到哪。”
他走到水缸边，舀了一瓢凉水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“秀英，把门插好。咱们睡一觉。明天，咱们去县里。”
“去县里干嘛？”
“把这参王变现。”林峰擦了擦嘴，眼中闪烁着精光，“既然他们怕我有钱，那我就让他们看看，什么叫做真正的有钱人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照在那个木盒上。
这一刻，这个家，终于有了真正的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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