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衍宗的演武场今日格外燥热。
万人列阵，鸦雀无声。
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中央，顾长夜一袭织锦少主袍，正对着高台上巍峨如山的宗主父亲，躬身欲行那传承礼。
他心头其实有点烦。
成年，继承，娶妻，掌权……一切都按部就班，平稳得令人昏昏欲睡。
他偶尔瞥向侧方，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，青岚城的天才少女林清雪，正低眉顺眼地站着，柔顺得像一株精心修剪过的兰草。
完美，但也无趣。
就在顾山河掌心那枚象征少主权柄的“天衍印”即将递出，灵光流转，映亮顾长夜年轻脸庞的刹那——
一个毫无感情、却又带着某种夸张戏谑腔调的电子音，直接在他颅内炸开：
【叮！
神魔游戏，载入完毕。
检测到关键人生节点……正在加载抉择场景……加载成功！】
【新手礼包发放：一次抉择机会。
请玩家谨慎选择，这关系到您是继续做条咸鱼，还是……炸个痛快？】
顾长夜眼前，骤然浮现一道半透明的、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。
光幕上，三个选项正散发着迥异的光晕，最下方还有小小的注释。
【选项一：按部就班，完成拜师礼，成为内门大弟子。
奖励：宗门好感度+10，下品灵石x100。】——光晕温和，是令人安心的白色。
【选项二：当众撕毁婚约，并宣称未婚妻配不上你。
奖励：天阶功法《焚天魔心经》残篇x1，上古魔龙精血x1滴。】——光晕妖异，是流转的暗紫色，诱人深入。
【选项三（绝境求生）：一剑刺向宗主（你爹），并大喊“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”。
奖励：神秘古玉“轮回镜”，开启“天道编辑器”初级权限。】——光晕漆黑，边缘却迸发着毁灭与新生交织的雷霆电光。
顾长夜的呼吸滞住了。
天阶功法！
还是残篇就标注了“焚天魔心”，光听名字就霸道邪性。
上古魔龙精血？
传闻中一滴就能淬炼肉身、激发远古血脉的逆天奇物！
他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选项三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描述和奖励，心脏狂跳。
轮回镜？
天道编辑器？
这是什么鬼东西，但听起来……比前两个炸裂一万倍！
但他瞬间就掐灭了对选项三的妄想。
弑父？
还是当众？
他爹顾山河是渡劫期大能，一指头就能把他按死一百遍。
这不是作死，这是妥妥的送死，奖励再逆天也得有命享。
倒是选项二……
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侧方的林清雪。
少女感应到他的目光，微微抬首，露出一抹温婉恬静的浅笑，眼波流转，足以让任何少年郎心旌摇曳。
她是公认的良配，天资卓绝，容貌倾城，背后更有整个青岚城的支持。
可顾长夜脑中闪过的，却是宗门内暗流涌动的资源争夺，是那些长老们看向他时表面恭敬、实则估量的目光，是偶尔深夜，他看到父亲独自立于宗门大殿之巅，那宽厚背影里透出的、连他这个儿子都能隐约察觉到的沉重疲惫。
这世界，看似锦绣，实则处处枷锁。
按部就班，就能挣脱吗？
就能让父亲不再叹息吗？
安稳的白色选项，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那暗紫色的选项，却像毒蛇的信子，嘶嘶作响，撩拨着他内心深处某种不甘于平凡的躁动。
风险巨大，但……那是天阶功法！
是魔龙精血！
是打破眼前这潭死水的一块巨石！
电光石火间，他明白了系统的恶趣味，也做出了决定。
或许他本性里，就藏着一丝不安分的疯狂。
“长夜，接印吧。”
父亲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期待。
台下，万人目光汇聚。
林清雪垂首，双手微微交叠于腹前，那是静待良人携手的温顺姿态。
顾长夜抬起头，脸上所有茫然、权衡、挣扎的神情瞬间褪去，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他没有去接那枚近在咫尺、流光溢彩的天衍印。
而是在无数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，猛地伸手入怀，掏出了一卷系着金红丝绦、材质非凡的玉册——那是他与林清雪的婚书！
嗤啦——！
裂帛之声，清脆刺耳，响彻死寂的演武场！
漫天纸屑，被灵力激荡，如雪花般纷纷扬扬，飘散开来，落了满地狼藉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林清雪温顺垂首的脖颈僵住，缓缓抬起，那双总是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，瞬间瞪大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纷飞的纸屑，看着顾长夜手中残留的半截玉册碎片。
她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，血色尽褪。
顾长夜仿佛没看到周遭死寂的空气，没听到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林清雪，目光居高临下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淡，朗声开口，声音用灵力送出，确保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：
“此等庸碌之辈，焉能配我顾长夜？”
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，砸在林清雪和所有人心头：
“婚约，作废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清雪娇躯剧烈一颤，那双总是温顺垂下的眼睛里，某种精心维持的东西碎裂了。
屈辱、难以置信、愤怒、怨恨……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，瞬间冲垮了她的镇定，让她清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，几乎要咬出血来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放肆！！！”
高台上，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。
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，轰然席卷全场！
修为低的弟子瞬间脸色发白，踉跄后退。
顾山河拍案而起，那张平日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震怒与不解，须发皆张，灵压锁定台下的逆子，眼中是惊涛骇浪。
几乎同时，观礼席上，另一位身着华服、气息阴沉的中年男子——青岚城主林镇岳，猛地站起，脸色铁青，袖袍下的拳头紧握，骨节发白，显然已怒极。
但他看了一眼高台上更可怕的顾山河，强压着怒火，朝着顾山河方向拱手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“顾宗主！贵宗少主……今日之举，辱我青岚城太甚！此事，需有一个交代！”
气氛瞬间降至冰点，剑拔弩张，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惊天冲突。
然而，处于风暴中心的顾长夜，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
撕碎婚书、说完那番话后，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混杂着强烈的后怕，涌遍全身。
紧接着，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：
【叮！
玩家选择“选项二：当众撕毁婚约”。
抉择完成，评价：勇敢（或者说鲁莽）？
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【获得：天阶功法《焚天魔心经》残篇（已录入神识）！】
【获得：上古魔龙精血x1滴（已融入丹田）！】
来了！
几乎是奖励发放的瞬间，顾长夜丹田深处，猛地爆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！
那不是火焰的热，而是一种古老、蛮荒、暴戾到极致的血气！
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年的恐怖巨兽在他体内苏醒了一丝气息。
这股血气如同岩浆，奔流冲刷着他的经脉，带来剧烈的灼痛，却又伴随着一种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、力量飞速提升的酥麻快感。
与此同时，庞大而晦涩的信息流，蛮横地冲入他的识海。
无数扭曲的符文、诡异的呼吸法门、焚天煮地的魔意景象碎片化闪现，正是那《焚天魔心经》的残篇烙印！
顾长夜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变得通红，又转为青白，额头青筋微微跳动。
他强行运转仅有的炼气期修为，死死压制住体内翻江倒海的异动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但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迎上了父亲那双震怒、惊疑、失望，却又深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的复杂目光。
顾山河看着儿子痛苦却强撑的模样，眼中的怒火微微一滞，随即被更深的疑惑覆盖。
这逆子体内……那股突然涌现的、充满不祥与暴戾的古老血气……是什么？
还有他眼神里那决绝中藏着的、连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悸的疯狂，从何而来？
他猛地一挥袖，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卷起顾长夜，同时威严的声音压下全场所有嘈杂：“所有人，退下！今日之事，容后再议！长夜，你随我来！”
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演武场上，人群如潮水般迅速退去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纸屑和依旧跪伏在地、肩膀微颤的林清雪，以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林镇岳。
顾长夜只觉得周身空间转换，下一瞬，已置身于宗门那空旷、威严、弥漫着古老檀香的大殿之中。
厚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。
顾山河背对着他，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长长的阴影，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大殿内死寂一片，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良久，顾山河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如电，穿透昏暗，牢牢锁定在顾长夜身上。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，砸在顾长夜心头：
“你体内那股气息……从何而来？”
“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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