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山河盯着他,一字一句,如同宣判:“你体内是机缘还是祸根,是正途还是歧路……祖宗牌位之前,自有分辨。”
话音落下,并未等顾长夜回应,顾山河袖袍一拂,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劲便裹住了他。
眼前景象瞬间模糊、拉长,耳边是急速掠过的风声与隐约的空间嗡鸣。
不过几个呼吸,脚下便踏上了冰冷、坚硬、仿佛万年不见天日的古旧石板。
一股混杂着厚重尘埃、陈年檀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时光都凝滞腐朽的奇异气息,扑面而来,直冲天灵盖。
禁地到了。
与想象中金碧辉煌、霞光万道的宗门圣地截然不同,眼前只有一片幽深、古旧、甚至带着几分破败感的昏暗空间。
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阴影里,只有寥寥几盏长明灯,散发着昏黄、摇曳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晕,勉强照亮祠堂中央区域。
四壁是暗沉如铁的黑色石材,上面铭刻着无数模糊难辨的古老符文,大部分已经黯淡剥落,失去了灵光。
唯有那无数整齐排列的祖师牌位,虽蒙尘,却依旧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、历经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形威压,与这祠堂本身的衰败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,让人喘不过气。
顾长夜被那股柔劲轻轻一送,落在了祠堂中央,站定。
顾山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,已然出现在他身前三丈之处,背对着他,仰望着最高处那几枚最为古老的祖师牌位,身影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格外高大,也格外……莫测。
【叮!检测到特殊环境:‘天衍宗禁地·祖祠’。】
【环境扫描中……滋……滋滋……发现高浓度‘法则’残留波动……正在定位核心……】
【警告!
检测到‘腐朽的天道法则碎片’!
位置锁定:祠堂中央,镇运玉碑。】
【紧急任务发布:在‘祖宗辨别’仪式中,尝试激活并窃取‘法则碎片’。】
【任务选项如下:】
【选项A:顺从祖训,接受玉碑‘净化’。
完成仪式,获得‘宗门赦免’,清白回归。
奖励:大量宗门贡献点,长老院初步认可。】
【选项B(高风险·作死向):无视仪式,主动引动体内‘魔龙精血’及《焚天魔心经》之力,强行共鸣镇运玉碑。
奖励:法则碎片x1(可融入系统,微增‘天道编辑器’权限)。】
【温馨提示:选项B可能导致玉碑不可逆损伤、仪式中断、祖祠反噬、宗主暴怒等多重debuff叠加。
请玩家谨慎(或者说,放飞自我?
)。】
顾长夜眼皮微微跳了跳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祠堂正中央。
那里,并非香炉或祭台,而是矗立着一块约一人高的、通体灰白、质感非金非玉的古朴石碑。
石碑表面光洁,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,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碎裂。
此刻,那些裂纹深处,正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查、却让顾长夜丹田内的魔龙精血微微躁动的黯淡光晕。
那就是……镇运玉碑?看起来,还真像快断气了。
就在这时,祠堂外殿方向,隐约传来一丝极其细微、但顾长夜因融合魔龙精血而变得敏锐的灵力波动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,外殿门廊的阴影处,似乎站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气息他很熟悉,是负责今日护法随行的内门大师兄,赵乾。
赵乾此刻正垂手侍立,看似恭敬,但就在顾山河带着顾长夜踏入内祠禁地核心的瞬间,他眼中精光一闪,袖袍微动,一枚温润的玉符悄然出现在指尖,随即被他毫不犹豫地捏碎。
无声无息,连一丝灵力涟漪都未外泄。
传讯玉符,碎了。
做完这一切,赵乾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恭谨,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,透出一丝冰冷的、期待看好戏的意味。
顾长夜啊顾长夜,撕毁婚约,身怀邪异,如今更是被带入禁地“辨别”……无论结果如何,你的名声算是臭了。
若是再出点什么“意外”……这天衍宗少主之位,也该换个人来坐了。
祠堂内,顾山河缓缓转过身,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深沉难测的面容。
他目光扫过那黯淡的玉碑,又落回顾长夜身上,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回荡,带着一种仪式般的肃穆:
“长夜,跪下。”
“面对历代祖师,面对镇运玉碑。”
“收敛你心中杂念,放空识海,接受玉碑灵光洗涤。是正是邪,是福是祸,碑上灵光,自会显化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手掌已然抬起,一股温和却浑厚无匹的灵力开始在他掌心汇聚,引动着祠堂内弥漫的古老气息,缓缓流向那布满裂纹的玉碑。
玉碑似乎感应到了宗主之力,裂纹中的微光似乎明亮了那么一丝丝,但整体,依旧死气沉沉。
顾长夜看着父亲庄重的动作,看着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的玉碑,又想起系统面板上那刺眼的“腐朽的天道法则碎片”和“窃取”任务。
顺从?
接受净化?
然后带着一个虚伪的“清白”名头,继续回去当那个被宗门“恩赐”赦免的、人人目光异样的少主?
等待下一次被赵乾之流暗中算计,或者被父亲以“为你好”的名义,再次掌控一切?
他丹田深处,那滴已与他初步融合的上古魔龙精血,似乎感受到了他心绪的剧烈波动,以及祠堂内那法则碎片的诱人气息,开始不安地躁动、发热。
经脉中,《焚天魔心经》的残篇法诀自发流转,一股焚尽八荒、桀骜不驯的魔意悄然滋生。
凭什么?
这世界天道早已腐朽,连这祖祠供奉的“祖宗”庇佑,都只剩下一块快要裂开的破石头,散发着垂死的气息。
他偏要试试,这石头底下,到底埋着什么!
“哈哈哈——!”
一声突兀的、带着几分狂意的笑声,骤然打破了祖祠的肃穆死寂!
顾山河引动灵力的动作猛地一顿,惊愕地看向突然放声大笑的儿子。
顾长夜缓缓直起原本微躬的脊背,抬起下巴,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父亲,脸上那层一直伪装的紧张、倔强甚至委屈,如同潮水般褪去,只剩下一种近乎挑衅的锐利和了然。
他指着那黯淡的玉碑,声音朗朗,在祠堂内激起回音:
“父亲!何必自欺欺人!”
“你睁大眼睛看看!这祖祠灵脉早已枯竭,空气里尽是腐朽的尘埃味!再看这镇运玉碑——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手指几乎要戳到玉碑表面那密密麻麻的裂纹上:“它黯淡无光,裂痕遍布,分明是内里支撑它、或者说被它镇压封存的‘某种东西’,早已消亡或者……腐烂了!”
“你所谓的‘祖宗辨别’,不过是对着一块快死的石头,演一场没人看的戏!”
“孽子!住口!”顾山河脸色瞬间铁青,被儿子当面戳破这连他自己都隐约察觉、却不愿深究的残酷真相,一股混杂着震怒、羞恼以及更深沉无力的情绪轰然爆发。
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,猛地压向顾长夜。
“祖祠圣地,岂容你胡言乱语,亵渎先祖!”
“胡言乱语?亵渎?”顾长夜感受着那几乎让他骨骼嘎吱作响的恐怖威压,却笑得更加肆意,“那我就让父亲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亵渎’!”
话音未落,他竟是不闪不避,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体内力量的压制!
“吼——!”
仿佛一声无声的龙吟自他血脉深处响起!
炽热、狂暴、古老蛮荒的魔龙精血之力轰然爆发,瞬间冲破皮肤表面的封锁,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气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笼罩他全身!
紧接着,他毫不犹豫地运转《焚天魔心经》残篇法诀!
那暗红血气之中,陡然又掺入了一缕深邃的、仿佛能焚毁灵魂的漆黑魔意!
血气与魔意交织,变得愈发暴戾、不稳定,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凶威!
“给我……破!”
顾长夜低吼一声,竟是以身为引,驾驭着这股混合了魔龙精血与焚天魔功的狂暴力量,如同扑火的飞蛾,又像挑衅天威的狂徒,狠狠撞向中央那枚布满裂痕的镇运玉碑!
他没有试图去控制或者引导,就是最纯粹、最野蛮的……冲撞!
“你……!”顾山河瞳孔骤缩,他完全没料到逆子竟敢在祖祠之内,对镇运玉碑做出如此疯狂之举!
那玉碑虽显衰败,但仍是宗门象征,内蕴历代祖师残留的法则意志,岂容如此冲击?
“轰——!!!”
就在顾长夜那混合着魔龙血气与焚天魔意的力量,如同炽热陨石般狠狠砸在玉碑表面的刹那!
异变陡生!
布满裂纹的玉碑,仿佛沉寂万年的死火山被瞬间点燃!
所有裂纹之中,并非迸发出光芒,而是齐齐涌出一种非光非暗、扭曲蠕动的、令人心悸的辉光!
那辉光没有任何颜色,或者说,它同时折射、吞噬着祠堂内所有的光线,只是看上一眼,就让人头晕目眩,仿佛神魂都要被那扭曲的“道”与“理”拽入其中!
玉碑剧烈震颤起来,发出不堪重负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**,碑身那些裂纹在扭曲辉光的冲刷下,竟像是活过来的伤口,疯狂扩张、蔓延!
祠堂内本就枯竭的灵脉发出尖锐的哀鸣,四壁那些黯淡的祖师牌位嗡嗡作响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孽子!你想毁了祖祠?!”
顾山河再也顾不得其他,惊怒交加地厉喝一声,再也无法保持镇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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