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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llennium Tomb Affairs

Chapter 4 /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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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Millennium Tomb Affai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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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没叫。

他半蹲在青砖前,手电光死死钉住那两根灰白手指。指尖在空气里慢慢地屈了一下,像在试探外头的温度,又像刚从地里醒过来,还有点不习惯。

砖缝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砖面上,叫光一照,细得发亮。沈砚喉咙发干,想咽唾沫,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咽不下去。

那手指又动了动。

然后,猛地向下一缩。

像叫底下的什么东西拽了回去,快得几乎看不清,砖缝里只剩一道黑洞洞的窄口。

沈砚这才觉出后槽牙咬得太死,腮帮子又酸又麻,太阳穴像叫人从两边往中间挤。他慢慢吐出一口气,后背的衣服已经全贴在肉上了。

侯德贵在门槛外,半个身子探着,声音带着哭腔,又不敢放出来:"沈砚……我、我求你了,咱走吧。那东西没追出来,是给咱留脸呢……"

沈砚没回头。他眼睛还盯着那道砖缝,说:"它要是想出来,用不着等我们。"

话是这么说,他自己的腿也麻着,左腿从膝盖往下像被抽空了,半天使不上劲。过了十几秒,他才慢慢站起来,从旁边捡回那根锈铁钉。

"帮我照着。"他说,"别照我脸。"

侯德贵整个人抖得像筛子,还是挪了回来。小电棒的光从他腋下穿过去,照得青砖忽明忽暗。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死死攥着门框,像是随时准备把自己弹出去。

"沈砚,你跟我说实话。"侯德贵咽了口唾沫,"你是不是属猫的?越吓人的地儿你越往上凑。这要是我,早跑出二里地了。"

沈砚没接话,把铁钉插进砖缝,稍一用劲,青砖就松了。比想象中好撬,像刚放回去不久,灰没吃死。他低声道:"这块砖是刚放回去的。下面就算没人,也肯定有地方可钻。"

"那可不,都能往外伸手了,还能没地方钻?"侯德贵的声音都往上飘了,"问题是你钻它干嘛啊!"

沈砚没理他,把整块青砖撬起来,放在旁边。下面的砖都松了,用手一掰就起。砖下是一层厚木板,已经烂得差不多,手电照进去,能看见一截极窄的土台阶向下延伸,两边用旧砖垒着,像酱菜厂早年的地窖。

一股沤土味从底下翻上来,热烘烘地往脸上扑,混着那点柏香,腻得人反胃。

"老北京酱菜的地窖都这样……"侯德贵"咕"地咽了口唾沫,"可谁他娘的会躲这里头过日子啊?"

沈砚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沿着土台阶往下走。台阶湿滑,踩上去又软又黏,像踩在泡烂的草纸上。侯德贵在后面拽着他后衣摆,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:"慢点……慢点……"

下到最底,手电一扫,空间不大,约莫半间屋宽,高度不到一米七,沈砚得缩着脖子。墙边铺着一层烂棉絮和旧报纸,几块砖头上搁着半截蜡烛,烛芯黑着。地上有干涸的泥脚印,乱,但没有寿鞋印那么齐整,像有人长期在这里坐卧走动。角落里有几团皱巴巴的布条,发黄发硬,是旧绷带,上面沾着暗黑色的干渍。

沈砚的手电光停在墙边一张旧报纸上。

2000年9月。

他心头一紧。这地方最近几年还有人待过。

"沈砚……这儿有东西。"侯德贵在烂棉絮里踢到一个铁盒,已经锈穿,盒盖掉下来,里面空的。沈砚过去,用袖子拨开棉絮,底下压着半张烧剩的纸。

他蹲下来,没敢直接用手。纸已经黄脆,中间一小片还能认字,蓝黑钢笔写了三个字:"……下有人",旁边还有半个被烧没的"勿"字。

那三个字的第一笔极重。

沈砚认得这种力道。

沈长鹤写"人"字的捺笔,总收得特别急,像不耐烦。这个"人"字也是这样,尾巴翘着,笔锋硬。

他手一抖,像被蜇了一下。

侯德贵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刷地白了:"这是……三叔的笔迹?沈砚,这是你三叔留的?"

沈砚没说话。他嘴唇动了几下,嗓子里发不出声。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到脚底。三叔来过这里。在这地窖里坐过,写过字,烧过纸。然后呢?

他慢慢站起来,朝地窖深处看。最里面还有一条极窄的横道,只容一人侧身通过。横道用碎砖封了一半,顶端有几块新土,像被人重新堵上,但堵得不严。

沈砚突然明白了。

那只手根本不是从他们撬开的青砖下伸出来的。有人从横道里钻过来,先一步把青砖顶松了,再故意伸出去引他们注意。

这是故意引他们下来。

他用手电照横道两端,土壁上有爬过的痕迹。膝盖、手掌的压痕清楚,方向是由外向内。对方是从外面某个地方钻进仓库地底的,不是从地窖下面冒出来的。

"你的意思是,那人现在可能还在这下头?"侯德贵声音发紧。

沈砚转头,手电扫过地窖四壁。空荡荡的。除了他们俩,没有第三个人。

就在这时,头顶仓库里传来一声很轻的"嘭"。

像有人从外面跳进来,双脚落地,不重,但稳。

沈砚和侯德贵同时仰头。手电光齐齐照向地窖口。脚步声在仓库里慢慢走动,从门口走到书堆,再走到地窖入口上方。

停了。

沈砚抬手,把侯德贵的小电棒按灭。两人瞬间陷进黑暗。头顶的人没动,像在听下面的动静。沈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像有人在耳边擂鼓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过了约十几秒,脚步声又动了,朝仓库外走去。越走越远。

沈砚刚想上去,横道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
带着痰音,又干又哑。像喉咙里堵了多年的灰。

那声咳嗽极近,就在他们身后三四步远,横道尽头。

侯德贵"扑通"一声坐在地上,小电棒脱手,滚到沈砚脚边。沈砚飞快捡起,打开,光柱朝横道里扫去。横道空荡荡,但土壁上的爬痕多了一道,新的,还带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
沈砚抖着手把那张烧剩的纸片拿起来,就着手电光仔细辨认。那"下有人"三字旁边,还有一截被火烧得卷起来的纸角,被湿气粘着,他轻轻一扯就开了。

下面还有两个字。

"勿惊。"

连起来是:"下面有人,勿惊。"

横道尽头又传来那声咳嗽。

这次更近。

近得像已经蹲在他们身后。

沈砚慢慢回头。

一张灰扑扑的人脸从横道阴影里探出来,半张脸埋在乱发里,只露出一只眼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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