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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illennium Tomb Affairs

Chapter 3 /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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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Millennium Tomb Affair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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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没锁。

沈砚盯着那道从门缝下爬出来的柏香灰,嗓子眼发紧。灰停在离他鞋尖半寸的地方,不飘,不散,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绷着。

侯德贵还坐在地上,后脑勺磕着对面墙根,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:"这他娘不是人干的事……"

沈砚回头看他,声音压得很低:"你要坐在外面,就别进来了。"

侯德贵一听这话,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,动作大得差点闪了腰:"你小看我是不是?我是怕你进去出不来,没人报信!"

说完又往门里瞄一眼,喉结上下滚了两下。

沈砚没再管他,伸手推门。门轴干涩,"吱"地拖了很长一声,像有人拿指甲刮旧铁皮。手电光打进去,被里头的黑吞掉半截,只照出四五尺远。灰尘在光里游,像细小的活物。

他抬脚迈进去。

屋里的味道闷得人喘不上气。旧酱菜厂发酵过头的酸霉味混着柏香,又甜又臭,像一口坏了的甜面酱抹在喉咙上。地面是夯实的老土,湿气重,踩上去发黏,每一步都有"沙"一下的轻响。

墙边堆着旧书、破报纸、烂纸箱,几个生锈的酱菜缸歪在角落里,缸口盖着发黑的塑料布。房梁极矮,手电一抬就能照见灰网,挂得厚厚的,多少年没动过。

"耗子呢?"侯德贵突然冒了一句。

沈砚没吭声。

侯德贵自己又嘟囔:"这破地方我租了两年,哪回进来没撞见老鼠?今天连根耗子毛都没见着。"

沈砚心里一沉。动物不待的地方,要么气味不对,要么有别的东西。

他蹲下来,把手电斜着照向地面。光从侧面打过去,夯土上的薄灰显出了形状。

一串脚印。

从门口一直往里,走到书堆附近消失。脚印不大,成人脚型,鞋头圆,鞋底纹路极浅,几乎没纹。不像胶鞋,也不像皮鞋。

像寿鞋。

平底,软布面,殡葬铺子里纸人穿的那种。

沈砚盯着那串脚印,后脑勺像被人浇了瓢凉水。更不对劲的是,只有进去的,没有出来的。

侯德贵从他身后探了半个脑袋过来,瞄了一眼,整个人像被抽了筋,往墙上一靠,声音都变调了:"沈砚……这、这脚印……怎么看着像寿衣店里那种……"

沈砚没接话。

他顺着脚印往深处照,手电光最后停在书堆旁。那串脚印到那儿就没了。像走到那位置就站住了,再没动过。或者,被什么东西提上去了。

他抬起头,照了照房梁。灰网厚实完整,没有被搅动的痕迹。上面没人走过。

那这个人走到书堆前,然后呢?

侯德贵已经在往后蹭了,背贴着墙,脚一点一点往门口挪。

"别动。"沈砚低声说。

"我、我没动……"

"你在动。"

侯德贵僵住了,两只手反抓着墙皮,指节发白。

沈砚站起来,朝书堆走。书堆用一块发霉的蓝塑料布盖着,表面落满灰,边缘有几本书露出来,封皮潮得发软。他回头冲侯德贵招了下手,让他跟上来。

侯德贵一步三回头地挪了过来。

"把你那手电打开,别照我后脑勺。"沈砚说。

侯德贵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摸出一支小电棒,光柱抖得厉害。两人把塑料布掀开,书堆露出来。侯德贵蹲下数了数,脸色越来越白。

"不对啊……那批货我码得清清楚楚。六本道经、三本黄历,还有几本残册。现在只剩四本道经、一本黄历,少了好几个!"

"你上次来什么时候?"

"就三天前,我拿那本《葬经注疏》给你的时候。当时门锁得好好的,我还特意把铜锁往上提了提,怕雨天锈死。"

沈砚没说话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丢的是几本最破最不起眼的,不是值钱货。对方目的很明确,拿走的都是特定几本。

"这年头真他妈奇了。"侯德贵又怕又气,嘴里开始跑火车,"值钱的没人碰,专偷废纸。照这么下去,回头我摆摊卖裤衩也得叫人顺走两条。"

沈砚没理他,蹲下翻那几本剩下的书。手指刚摸到那本黄历,就觉出不对。封皮内衬里夹着块硬片,不大,边缘硌手,像被压了很多年。

他用钥匙尖沿边缝划开。里面掉出一片焦褐色的薄皮,落在地上,翻了个面。

沈砚没直接拿,先用袖子垫着,把它托到膝盖上。侯德贵"嗬"了一声,脖子往前一伸,又赶紧缩回去,脚底像踩了钉子。

"还……还有啊?"

沈砚没回答。他打开手电,从侧面照那片子。朱砂线条浮出来:支龙脉、出口、一道向下折的断线。形状和第一块对不上,但走向能接上。断头坳主龙两侧的支脉完整了,左下角还多出一个指甲盖大的"×",被水痕遮了一半。

沈砚从怀里摸出第一块鹿皮纸,两块轻轻靠在一起。

他眼睛一下子直了。

两块皮子交界处的折痕里,夹着极淡的朱砂字。不是画,是字,歪歪扭扭,像用指甲蘸着朱砂在皮子上反复描了多遍,平时被折痕压着,根本看不见。

他凑近,屏住呼吸,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认。

"下……面……有……人。"

侯德贵也看见了。他嘴唇哆嗦着念出来,嗓子像被人掐着:"下、下面有人?"

沈砚慢慢抬头,先看房梁,再看四面墙。

最后低头,看向自己脚下。

脚边那堆破报纸和烂纸板底下,压着几块旧青砖。其中一块灰缝极干净,颜色明显比周围浅。像被人撬起来过,又重新抹了灰。

沈砚心口一凉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"不是这屋里。是这底下。"

侯德贵整个人贴到了墙上,双手反抓着墙皮,指节发白,两条腿肉眼可见地打摆子。他眼泪都快下来了:"沈砚,你猴哥现在腿肚子都转筋。回头真要出了人命,我这一身肉可不够分啊……"

沈砚已经蹲下去,从旁边捡了根锈铁钉。他盯着那块青砖,手慢慢伸过去。

还没碰到砖缝,脚底下就响了。

"嗒……嗒……嗒。"

三下。

很轻。很稳。

像有人用手背在砖底下敲。

沈砚手一抖,铁钉"叮"地掉在地上,滚进一堆碎纸里。这次不用贴上去。隔着半尺深的砖土,那声音清清楚楚。

他甚至能感觉到,鞋底传来极轻微的震动。

侯德贵"嗷"一嗓子,又自己捂住自己的嘴,眼泪真的掉下来了。他一边哭一边往门口退,退了两步又停住,回头死盯着沈砚,嘴唇抖得说不出话。

沈砚慢慢站直,后背全是汗,衣服贴在脊梁上,凉得厉害。他耳朵里"嗡嗡"地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深处一下一下地敲。

他强迫自己呼吸。吸气,呼气。再吸气。

"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……"侯德贵带着哭腔问。

沈砚没回答,因为他说不上来。那串寿鞋脚印只进不出,地底的敲击声,还有刚拼出来的四个字,全指向一个可能。

他低声说:"先出去。"

侯德贵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往门口走。

沈砚往后退了两步,手电光随意往地上一扫,整个人又定住了。

那串寿鞋脚印旁边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。黏在土面上,颜色发黑,像干了一会儿,又像刚滴下来。

"沈砚……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啊?"侯德贵声音都劈了,"这下面埋的是人还是……还是别的啥?"

沈砚没接话。他低头看手里油纸包着的鹿皮纸,忽然发现第二块鹿皮纸的缺口不对劲。边缘极新,没有焦痕,也没有旧色。

像几分钟前,刚被人撕去一块。

缺口方向直直对着他们脚底。

他喉头一紧,还没说话,地底又响了。

这次不是三下,是五下。

一下比一下重。一下比一下慢。

像有人在下面数着什么。

侯德贵已经瘫在门口,手抓着门槛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青砖。手电光里,砖缝中慢慢渗出一线灰白的粉末,像地底下有呼吸,把香灰从缝里挤了出来。

然后,地底静了。

静得发死。

沈砚听见自己牙关在响。

"咯"地一声。

那块青砖往上拱了半寸。

砖缝里,一根灰白的手指伸了出来。干瘦,细长,指节像枯树枝,指甲缝里塞满了柏香灰。

沈砚没有叫。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手电光死死钉在那根手指上。

那手指动了动,像在探外面的空气。

然后,砖缝里又挤出第二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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