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之上,黑雾缓缓收敛,那名被戏鞋锁住的男人惨叫声一点点归于死寂。
猩红戏鞋重新变得干干净净,安安稳稳摆回原位,仿佛方才的吞噬从未发生。
剩下两名轮回者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彼此下意识拉开距离。
五人小队,转瞬只剩下他们两个,外加一个来路诡异的苏软。
短发女人胸腔剧烈起伏,右手悄悄摸向腰间悬挂的战术短刃。那是副本掉落的防身道具,刀刃泛着淡淡的冷光。
另一个男人脸色灰白,眼神来回扫视戏台、祠堂方向,又落回苏软身上。
“是她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从祠堂到戏台,每一次出事,都和她脱不开干系。不是陷阱巧合,是她早就洞悉全部。”
“可她没有动手伤人。”短发女人咬着下唇,理智还在挣扎,“副本规则,主动伤害玩家,会触发空间反噬惩罚。她从头到尾,只是躲闪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。
他们心里清清楚楚。
苏软没有推人、没有挥刀,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技能。
所有死亡,全部源于己方人的贪婪、急躁、自己冲死在副本杀局里面。
想要归罪,却找不到可以指控的把柄。
苏软站在数米之外,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那只褪色旧手环。手环是某次轮回遗物,来历还没有揭开,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小动作。作战服袖口磨破的边角被山风轻轻吹动,口袋里那半块发硬的营养棒硌着肋骨。
骨头深处,又泛起一阵钝痛。
不是铺天盖地的回忆轰炸,只是碎片画面一闪而过——前世,同样是这两个人,躲在后方,哄骗她独自登台献祭。
记忆一闪即收,没有沉溺悲伤。
苏软垂着眼,依旧是那副怯懦新人的外表,内心却冷静推演局面。
现在存活三人。
副本主线要求午夜登台,人数必须凑齐。
少一个人,主线依旧会强制执行,剩余活着的人,就要承担多出一份的献祭权重。
也就是说,他们两个人,已经把自己推到了祭品候选名单里。
“不能再听她摆布。”男人眼神疯狂,“距离午夜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,我们必须完成登台。既然她不肯主动上前,那就换个法子。”
他压低声音,跟短发女人快速交换眼神。
不再是鲁莽推搡逼迫,而是打起另外一套算盘。
“荒村里还有散落的村民纸人,副本提示提过,纸人可以临时顶替活人凑数。我们去搜寻纸人,抓过来当做登台的道具。”
这话听上去合理。
可苏软腕间手环轻轻一颤,走到戏台侧后方这片老槐树底下,触景的瞬间,一小段记忆碎片才终于浮现出来。
前世,这两个人就是这么打算。
纸人根本不能顶替活人,只会加倍激怒戏台诡物。他们真正的目的,是搜寻纸人的途中,找机会把苏软逼进纸人堆,借诡物之手除掉她。
不是开局就全盘预知一切,只有走到对应场景,过往轮回的情报才会解锁。
苏软心底了然,面上依旧不露分毫。
“纸人……真的可以代替人吗?”她怯生生开口,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。
“副本档案有记载,不会有错。”短发女人收起短刃,装作平静,“时间不多,分头搜寻效率更高。苏软,你去西边的土屋,我们两个去东边院落。找到纸人立刻通讯频道汇报。”
分工已经安排妥当。
西边土屋,正是纸人聚集最多的死亡区域。
明面上分头找道具,暗地里,是想把她单独丢进高危地带,借诡物杀人。
苏软没有拒绝,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人看见她顺从答应,心里稍稍松一口气,转身快步朝着东边院落跑过去。
等到他们身影消失在房屋拐角,苏软才缓缓抬起眼眸。
戏台那边,锣鼓的轻响断断续续飘过来,距离午夜,越来越近。
她没有直接踏入西边土屋,而是贴着土墙阴影,缓步绕向村落后方。
她记得,荒村后山有一座废弃乐坊,那里存放着这套诡戏真正的旧戏本。
前世她至死都没有机会见到,这一世,她想要拿到手。
刚走出几步,耳边的公共通讯频道炸开争吵。
东边院落那边,那两名幸存者内部爆发内讧。
“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制服她?”男人压抑着怒火,“把她丢进土屋,如果诡物依旧杀不死她,午夜我们就要死!”
“动手?空间反噬惩罚你想承担吗!”短发女人压低呵斥,“一旦我们主动攻击玩家,副本会优先锁定我们献祭!周凯、赵峰已经死了,我们不能再冒这种风险!”
贪婪、恐惧、互相猜忌。
曾经并肩作战的老手小队,在绝境之下彻底分崩离析。
通讯里的争执断断续续传来,苏软听在耳中,指甲轻轻掐进掌心。
轮回空间从来不是只考验战斗实力,更多时候,是人性的博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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