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赶路应酬,身心一直绷着一根弦,躺进温热的被窝里,疲惫瞬间铺遍全身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起起落落,想着队里改制的新规、日后的出路,还有年少时那段藏在心底的温柔过往,想着想着,意识渐渐模糊,迷迷糊糊沉入了睡梦。
夜里睡得格外沉,梦里又回到了盛夏的老院子。光影斑驳的屋内,表姐身姿曼妙、肌肤雪白,温柔的轮廓清晰又真切,是刻在年少记忆里最动人的模样。一场春梦悄然而至,无痕无迹,却让紧绷许久的身心彻底放松。
次日清晨醒来,窗外天光透亮,浑身清爽通透,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,精气神格外饱满。
我摸过手机,先给二驴子打了通电话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那头满是惺忪睡意,含糊不清的语气透着慵懒。这货压根还没起床,迷迷糊糊嘟囔着,打算在城里再玩几天、拖延几日再回乡下过年。
听着他吊儿郎当的话,我着实有些无奈。这小子从小爱玩,闲散惯了,只要没人约束,总能肆意散漫。相比之下,三丫头就稳妥懂事太多,平日里跟着二驴子偶尔胡闹消遣,分寸却拿捏得极稳,再贪玩也记得岁末归家、安顿本心,懂得轻重缓急。眼看年关将近,家家户户都忙着筹备过年,人心思归,也唯有二驴子还贪恋城里的热闹,迟迟不愿动身返乡。
收拾妥当、洗漱完毕,确定今日启程回家后,我第一时间给老妈打了电话,告知她我今天动身,傍晚就能到家。老人家在电话那头满是欢喜,反复叮嘱我路上慢点开,注意冬日山路安全,细碎的叮嘱里,全是藏不住的牵挂。
随后我和三丫头结伴,顺路走进浑江百货大楼,想着快过年了,置办点年货、给家里老小带点东西。可在商场里转来转去,琳琅满目的商品看了个遍,却没挑到合适的。城里的新奇物件不少,可大多华而不实,不如乡下年货实在,兜兜转转一圈,索性作罢。
临近正午,两人找了街边一家家常面馆,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。汤底醇厚、面条筋道,简简单单的家常味道,吃得浑身暖意融融,踏实又舒服。
吃过午饭,我们正式驱车返程。冬日的山区国道,是一年里最难走的时候。连日低温,路面结满了薄冰,阳光一照,冰面反光锃亮,平整光滑得如同镜面,看着平稳,实则暗藏湿滑隐患。山路蜿蜒曲折、高低起伏,一侧是山体陡坡,一侧是沟壑林地,冬日万物萧瑟,沿途只剩白茫茫的积雪覆盖天地,路况看着就让人谨慎。
我也不赶时间,松着车速,稳稳当当慢悠悠往前开。冬日归途本就重在心安,窗外白雪皑皑、山野寂静,车厢里安安静静,倒也别有一番岁末归乡的安宁滋味。
一路缓缓颠簸,等我先把三丫头安稳送回他家村子,再独自开车赶回自家小院时,天色已经擦黑,暮色沉沉笼罩了整片山村。
刚把车停稳进门,一眼就看见家里暖意融融、烟火气十足。老妈和大姐正在灶台前忙着张罗晚饭,小妹在一旁打下手、递柴端碗,一家人各司其职,热闹又温馨。
看见我进门的那一刻,全家人脸上瞬间绽开笑意,眼底都是真切的欢喜。老妈快步迎上来,伸手习惯性摸了摸我的胳膊、脸颊,嘴里不停念叨:“又瘦了,在外头跑野外太遭罪,年年回来都瘦一圈。”
在母亲眼里,我仿佛永远长不大,永远在外吃苦受累,无论在外奔波多久、熬得多辛苦,在她心中,我始终是那个需要心疼照顾的长不大的孩子。
老爸性子沉默寡言,不善言辞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,脸上挂着憨厚朴实的笑意,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藏着内敛的欣慰与惦念。
没过多大一会儿,在临江县上班的姐夫下班赶了过来,还带着小外甥狗子。临近年关,单位事情不多,姐夫特意提前下班归家,手里还拎着一只刚出锅的热烧鸡,热气腾腾、香气扑鼻。
今晚家里饭菜格外丰盛,老妈早早就在灶台忙前忙后,备下了满满一桌子硬菜。红焖蛤蟆鲜香入味、土豆炖排骨软烂醇厚、熏猪蹄色泽油亮、烀骨棒肉质脱骨,再加上热乎的烧鸡、酸菜炖五花肉,满满当当六大盘东北硬菜,分量十足、实打实的家常滋味,足够一家人吃上两天。
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前,酒菜上桌,闲话家常,年味瞬间拉满。席间吃着饭、聊着家常,老妈忽然话锋一转,提起了我的婚事,语气认真。
她和大姐早就私下商量妥当,我的终身大事,一家人都跟着上心,如今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,眉目完全定了下来。
听她们细细说来,女方在临江海关上班,工作体面稳定、待遇优厚,人长得清秀漂亮,各方面条件都很出众,年纪比我小五岁。两家大人还特意找人合了生辰八字,五行相合、命格相宜,是难得的好姻缘。
我坐在原位,听得一脸无奈,属实哭笑不得。常年在外深山勘探,风餐露宿、居无定所,我本就无心仓促成家,奈何家里长辈年年惦记、步步紧逼。
细问之下我才知晓,这门相亲的缘分,是姐夫一手张罗的。姐夫在临江海关任职,是单位的小科长,为人稳重得体、处事周全,在当地也算小有体面、有几分权势。姐姐嫁过去之后,日子过得安稳滋润,夫妻俩在临江买了一百多平的楼房,姐姐在街道上班,工作清闲安稳,一家三口日子和和美美、风生水起,是旁人羡慕的安稳光景。
我心里暗自盘算,本想开口推脱、委婉拒绝这场仓促的相亲,不想话音还没出口,当场就遭到了全家人的集体反对。爸妈、姐姐全都眼神灼灼盯着我,神色带着不容拒绝的期许,满屋子就我一个孤立无援。
唯独年纪最小的小妹偷偷偏向我,看着我一脸无奈的模样,悄悄对着我瘪了瘪嘴,眼神里满是“你自求多福”的戏谑与同情,却也不敢当众帮我多说一句话。
大势所趋,我实在拗不过全家人的期盼,只能无奈点头,乖乖应了下来。
相亲时间定在明晚,安排得格外紧凑。我刚归家落脚,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,就被家里安排好了婚事进程,说到底,还是爸妈太着急。
邻里街坊的对比,最是磨人心性。隔壁临江的刘老二,儿子比我还小两岁,如今都已经抱着大孙子,天天带着孩子在我家门前转悠,时不时在老爸老妈面前说笑显摆。老人家看着旁人儿孙绕膝、阖家圆满,心里自然焦急,一心盼着我早日成家、安稳落地。
我心里暗自想起刘老二家的儿媳,那女人我早年见过,是个通透利落、阅历颇丰的人,在外打拼多年、见过大风大浪,攒够了阅历和积蓄,才想着找个老实安稳的人踏实度日,年纪还比刘家小子大上几岁。旁人只看表面圆满,内里的弯弯绕绕,也只有局中人清楚。而且听闻刘家小子人脉极广、结交繁杂,身边兄弟无数,这些话我也只能藏在心里,不敢随口多说。
见我乖乖配合、没有抵触,全家人瞬间眉眼舒展、满心欢喜,气氛愈发融洽热闹。
家里人闲聊起姐姐和姐夫的姻缘,都说姐姐面相温顺、自带福气,是难得的旺夫命格。两人刚成婚的第二年,原本普通的姐夫就顺利调入临江海关工作,此后仕途顺遂、步步安稳,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。可我心里清楚,姐夫能有如今的安稳光景,从来不是所谓的命格福气,归根结底是他自身踏实能干、处事周全、能力出众。
婚事尘埃落定,一家人彻底放下心事,席间氛围愈发和睦热闹。平日里沉默少言的老爸,话也多了起来,跟着姐夫唠着家常、聊着邻里琐事。老妈和大姐絮絮叨叨说着家里长短、岁末家事。
小外甥吃饱喝足,耐不住饭桌的热闹,一溜烟跑到院子里放鞭炮。年关将至,乡下的夜晚处处是年味,家家户户的小孩,都爱在自家院子里燃放小鞭炮,断断续续的噼啪声响,此起彼伏,衬得年味儿愈发浓郁鲜活。
闲谈间,姐姐再三劝说爸妈,让老两口搬去临江的楼房同住,晚年享享清福、安安稳稳度日。可爸妈始终执意不肯。他们住惯了乡下的农家小院,屋后有自留小菜地,门前临近江边,夏日江风习习、景色宜人、清净自在,是城里楼房比不了的安逸。
而且乡下生活自在随性,能养鸡种菜、喂狗看家,烟火气十足。开春之后,老爸还打算再养一条土狗,家里陪伴多年的十二岁大花狗,去年夏天寿终老去,陪伴了一家人十余年,早已是家里的一份子。城里楼房管控严格,不许养狗、不许养鸡,处处拘束,完全没有乡下自在舒心。守着小院,一年四季鸡蛋自给自足,种菜养鸡、自在清闲,老两口早已习惯了这般安稳平淡的乡下日子。
一桌年夜饭般的家常晚饭,热热闹闹吃到夜里十一点,大家才尽兴散桌。
姐夫今晚心里高兴、心事舒畅,席间喝了不少酒,已然微醺,不敢开车。最后只能由不曾饮酒的姐姐代为驾车,载着姐夫和孩子返程临江。临走前,我再三叮嘱姐姐夜里开车慢行,山路结冰湿滑,务必注意安全。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,却也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姐夫为人通透世故、会处事、懂人情,待人真诚周到,也难怪爸妈一直格外喜欢这个女婿。
翌日傍晚,在老妈的全程“监督”下,我认认真真收拾了一遍自己。头发特意清洗梳理干净,身上的棉衣整理平整,脚上的棉皮鞋细细擦拭,擦得锃亮光洁、一尘不染。直到我整个人看着干净精神、体面利落,完全达到老妈的满意标准,我才出门赴约。
我驱车赶往临江县最火爆的连锁火锅店,今晚的局是姐夫特意张罗安排的。相亲之事最怕尴尬生疏,借着热闹饭局相见,熟人陪同、多人在场,氛围松弛自然,能最大程度化解初次见面的局促难堪。
本地也有老规矩习俗:至亲好友、正经应酬,大多在家中设宴款待,才算真心亲近。哪怕是饭店做好的菜品打包带回家里吃,也和在外就餐的感觉截然不同。在外饭店请客,大多是场面应酬、人情往来。
我刚停好车,姐夫和他同事的车也刚好停靠在旁边,时间卡得刚刚好。
一行人结伴走进提前订好的包间,算上我和姐夫,一共六人。除去我们两个男生,剩余四位都是女生。
这次相亲安排得格外周全稳妥,牵头介绍的是姐夫单位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资深女同事,为人稳重热心,是此次的媒人。另外三位年轻女孩,一位是姐夫部门新来的应届女大学生,性格活泼开朗、长的年轻漂亮,就是话多叽叽喳喳的;剩下两位,一位是此次相亲的正主——白璐,另一位是她同行相伴的闺蜜。
三个年轻姑娘各有风姿、格外养眼,尤其是白璐本人,着实让人眼前一亮。身形高挑匀称,身段凹凸有致,眉眼清秀温婉,说话轻声细语、温柔得体,气质落落大方,是看一眼就让人心动的那种美人。
包间里氛围松弛柔和,没有初次相亲的尴尬拘谨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