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光透亮。
昨晚从狗肉馆应酬回来得太晚,宾馆窗帘没拉严实,一缕清亮的晨光顺着缝隙钻进来,照在脸上暖暖的。我眯着眼抬手摸过枕边的英格老款手表,这是老爸当年高价买的带了好多年,现在带着走时依然很准,刚好七点半。
时间还算宽裕,下楼还能赶上宾馆的早餐。
屋里另外两张床铺静悄悄的,被褥隆起,不用想也知道,二驴子和三丫头昨晚酒喝得尽兴,折腾到大半夜,这一时半刻绝对起不来。深山野外熬了那么久,好不容易回省城,怎么也要睡个懒觉。
我翻身下床,踩在温热的地板上,简单洗漱干净,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刮干净胡茬。脸上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胡青一扫而空,整个人瞬间清爽利落不少。随后换上老唐叔提前帮我们捎来的干净换洗衣物,干净的衣裳一上身,连日奔波的疲惫褪去大半,精气神瞬间提了起来。
只是头发长长了不少,乱糟糟的有点鸡窝的味道,看着有些邋遢。我心里暗自打定主意,下午一定找家理发店,我们三个都好好剪剪头发,收拾得干净精神些。
上午九点,省地质勘探总队的年终大会准时开场。
这种体制内的年终会议,年年都是老一套流程。先是冗长的年度工作总结,领导坐在台上拿着稿子慢条斯理念着条条框框的文件,枯燥乏味的官话套话源源不断。连日进山勘探加上连夜赶路喝酒,我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,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。
昏昏沉沉睡了大半程,直到会场零星的掌声响起,我才猛地醒过来,堪堪听了会议最后的收尾内容。
短短几句结语,却字字戳心。
队里的老制度彻底更迭,从前的世袭接班、顶岗入职的路子彻底作废,往后全队上下,全员统一合同制,再也没有铁饭碗一说。同时退休政策一定要严格遵守,男性五十岁、女性四十五岁即可办理退休。
乍一听退休是好事,可我心里透亮,这根本是改制洗牌的信号。
看似福利放宽,实则是国营勘探行业缩编减负。往后国营矿企资源趋近枯竭,优质矿脉早已被开采殆尽,勘探队工作量锐减,编制缩减、薪资缩水已是定局。安稳混日子的时代彻底结束,以后守着勘探队的死工资,只会越来越难糊口。
我坐在原位,心里默默盘算。改制新规看似和当下的我关系不大,可长远来看,断了所有安稳退路。
耳边忽然想起二驴子那晚酒后说的顺口溜:好好赚钱,攒下家底,娶个媳妇,成个家,生个娃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
现在私企如雨后春笋,私企安稳混日子那是不可能的,安稳工作也靠不住了,唯有攥在手里的钱财,才是唯一的底气。二驴子的粗话,话粗理不粗,没钱啥也不是,想娶媳妇难呀。
会议散场后,我掏出手机给还在睡懒觉的两人打了电话,催他们起床收拾退房。
等二人磨磨蹭蹭赶到楼下,我们三人退了房,找了街边一家馄饨馆。没想到馄饨上来后一看,皮薄馅大的鲜肉馄饨配上葱花香菜,一口热汤下肚,浑身暖流通透,三人吃得满头大汗,浑身的疲乏都消散了大半。
吃的饱饱滴,就近找了一家正规理发店。简单的洗剪吹过后,长乱的头发尽数剪短,眉眼清爽利落。镜前一站,三个常年泡在深山、满身风尘的勘探队员,瞬间褪去邋遢疲惫,看着格外精神利索。要是找错了理发店,那是要闹笑话滴,人家不理你上面的头
收拾妥当,我们取了车,一脚油门直奔浑江市。
隆冬腊月,北国大地早已是白雪皑皑,一路望去,满眼皆是素白。道路两旁广袤的庄稼地,秋日里郁郁葱葱、金黄遍野的景象彻底不见,厚厚的积雪铺满田地,将土地严严实实覆盖,天地间一片苍茫寂静。
冬日的国道空旷冷清,车轮碾过覆雪的路面,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,寒风卷着碎雪掠过车窗,透着彻骨的寒凉。一路穿山越岭,从省城奔赴浑江,车程漫长,心境也慢慢沉静了下来。
等我们赶回浑江市地质勘探队时,天色已经将近五点,冬日天黑得早,暮色已然笼罩了整片城区。
队里的自建宾馆,说白了就是翻新的旧招待所。不过是把褪色的“招待所”牌匾换成了崭新的“宾馆”二字,简单刷了墙、换了门窗,翻新了事。
和省城三星级标准的勘探宾馆比起来,这里天差地别,连一星评级都够不上。唯一的优点就是干净整洁,除此之外处处简单,墙很白春天刚刷到大白、家具陈旧但是很干净。但凡省里有领导、外地客人来访,队里都不好意思往这里领。
傍晚时分,队里组织了全员聚餐,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。
此前我们三人商议,从到手的补助里拿出一部分,包了小红包分给队里底下干活的弟兄,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桌上摆的都是东北冬天最地道的杀猪菜,五花肉、血肠、酸菜炖得软烂入味,热气腾腾,烟火气十足。
全队员聚齐后,席间热热闹闹,推杯换盏,欢声笑语不断。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喝到晚上八点多,队里几位年纪偏大的老同志,还有家里有事的年轻队员陆续离场,前后走了六七个人。
最后留下来的,都是队里常年一起进山、交情过硬的老熟人,算上我、二驴子、三丫头,一共八个人。
其中的大老李,听名字显老,实则比我还小几个月,只是常年野外风吹日晒,长相老成沧桑,看着比同龄人足足大了好几岁。
几杯白酒下肚,气氛越发活络,大老李端着酒杯凑过来,眼神带着试探,对着我说道:“队长,咱们跟着你干啥活都踏实。年后咱们也找点夜路子,挣点外快!老话都说,人无横财不富,马无夜草不肥,我们几个都听你的,你带带兄弟们!”
我端着酒杯,神色平静,没有立刻接话。
我心里自有盘算:那些小型矿脉、零散矿点,体量小、风险低,我们三人私下运作完全可以稳妥拿下。可但凡遇上体量偏大、有利润的矿脉,单凭我们三人远远不够,必须得拉拢队里这些靠谱弟兄抱团做事。
此刻我既没有点头答应,也没有直接回绝,只是淡淡开口稳住众人:“一切等年后再说,先看省里总队的改制安排和新一年的整体勘探新规划,咱们再定后续的路子,根据实际情况赚安全的钱。”
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,都觉得我说得稳妥靠谱,便不再纠结赚钱的话题,席间气氛瞬间松弛下来,话题也彻底跑偏,聊起了城里歌厅那家小姐姐多还漂亮。
队里的二胖一脸兴奋,凑在人群里唠嗑:“最近城里茉莉歌厅新来了不少姑娘,个个年轻漂亮,身段嘎嘎好!”
二驴子闻言立马打趣怼他:“就你那审美!刚从山里蹲完荒出来,瞅着母猪都赛貂蝉,你说的漂亮能有多好看?”
“真的驴哥!我没瞎说,瘦猴亲眼跟我一起看的,俺们潇洒一晚,还能跟着出来价格贼便宜!”二胖急忙辩解。
一听见瘦猴的名字,二驴子瞬间来了兴致。
队里的瘦猴,人如其名,身形瘦小灵活,性子油滑,最大的嗜好就是贪爱美色。一年辛苦挣来的勘探补助,从来不攒钱,大半都挥霍在歌厅、小美容店那些地方,老大不小也不找正经对象,就爱流连这些风月场所。
二驴子自己也常去歌厅消遣,总觉得歌厅环境雅致,比街边暗门子体面,自诩很有品味。
这话题一出,在场几个年轻队员全都来了精神,席间瞬间分成两拨:一拨打算去茉莉歌厅消遣,一拨偏爱街边隐蔽的美容暗门子,吵吵嚷嚷,热闹不已。
我从来不与这些风月热闹,和众人道别后,独自转身回了勘探队的老旧宾馆。
掏出沉甸甸的老式铜钥匙,插进锁孔拧开房门。不像省城宾馆便捷的感应房卡,这里的一切都保留着老旧的模样,质朴又简陋。
房间里的暖气烧得格外旺,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,驱散了冬日的寒气。我躺在柔软的床铺上,浑身放松,周遭彻底安静下来。
独处的静谧里,纷乱的琐事渐渐褪去,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多年前,飘回年少青涩的旧时光。
我老家在六道沟镇,毗邻临江县,三年前改县了,两地相距不远。骑自行车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,坐小客车十几分钟便能抵达,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故土,现在临江县把六道沟镇合并了,盖了不少房子两地都连上了,准备申请升级为临江市,现在还在审批中。
思绪定格在我刚毕业的那个盛夏。
那日午后燥热难耐,我闲着无事,打算去找二驴子一起去江边游泳解暑。可赶到二驴子家,院里空无一人,他并不在家。
我索性转头去了二驴子的远房表哥家,平日里跟着二驴子喊表哥表姐,也算相熟。
盛夏午后寂静无人,表哥家的大院木门虚掩着,没有上锁。我轻轻推门走进院子,随口喊了一声:“二驴子,在不在?”
话音刚落,屋里传来一道温柔清甜、格外好听的女声,是表姐的声音:“是陈远来了?快进屋坐。”
紧接着,我清晰听见屋内木门插销轻轻拨动、拉开的声响。
我当时心里还暗自纳闷,大白天的,表姐怎么会在屋里反锁房门?心里带着一丝疑惑,伸手轻轻推开屋门。
下一秒,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,瞬间懵住。
屋内光线柔和,表姐刚刚沐浴完毕,一身光洁,未曾穿戴衣物,雪白细腻的肌肤、凹凸有致的身段尽数映入眼帘,美得夺目又晃眼。表姐本就生得眉眼温柔、容貌清丽,此刻更是温婉动人,自带成熟柔和的韵味。
年少的我青涩懵懂,未经人事,瞬间手足无措,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忘了分寸,脸颊滚烫,心跳狂乱不止。
不等我慌乱退开,表姐神色温柔从容,没有丝毫羞怯慌乱,主动上前,轻轻拉起我僵硬的手,缓缓放在了她的胸口。
温柔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引导和温柔:“去把大院门插上。”
那一刻,我像是丢了心神,彻底着了魔一般,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听从她的指引,乖乖转身走到院里,把大院木门牢牢插死。
回身进屋,在表姐温柔耐心的一步步引导下,青涩局促、不知所措的我,跟着她走进里间卧房。
那个燥热慵懒的盛夏午后,所有的懵懂、青涩、慌张,都在表姐的温柔包容里缓缓化开。我开始很是被动,在她从容温柔的引导下,由生熟变得和表姐能够一个节奏,我俩度过了整个漫长又难忘的下午,事后表姐非常满意我的表现,还逗我说果然二驴子说的没错,你这狗子的外号就对了。
时隔多年,旧事重忆,青涩的悸动、年少的慌张与温柔的画面,依旧清晰如昨,历历在目,之后只要回老家休假,就会和表姐一起温存。听说表姐去年嫁到临江县里了,这次回去看看表姐,这快一年没见了,只是偶尔通个电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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