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易敲定之后,苏晚正式以陆擎身边人的身份,留在半山别墅生活。一纸口头约定,将她的命运牢牢捆绑在擎天会这艘沉浮于黑暗之中的大船之上。可这份身份,有名无实,在帮会一众元老眼中,她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、依附龙头存活的外来女孩,没有根基,没有功绩,得不到半分发自内心的尊重。别墅之内表面一片平和,暗地里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止,一点点挤压着她的生存空间。
佣人察言观色,不敢明着得罪,却总在转身之后窃窃私语。有人同情她遭遇的惨剧,更多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笃定这份新鲜感维持不了多久。在刀口讨生活的圈子里,美貌与苦难不能当做筹码,权力和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。元老虎哥听闻陆擎收留苏晚一事,心中极为不满。他跟随陆擎白手起家,打下擎天会半壁江山,手握码头货运的核心生意,性格蛮横固执,始终认为,能够站在龙头身旁的女人,应当深谙江湖规矩,懂进退,知杀伐,绝非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。
日子一天天流逝,苏晚强迫自己走出绝望的阴霾。巨大的悲伤依旧盘踞心底,但她清楚沉溺悲痛毫无用处。复仇二字不是一句口号,想要亲手等到仇人落网的那一天,她不能永远蜷缩在别墅客房,躲在陆擎的羽翼之下苟活。她开始主动接触帮会相关的事物,向阿凯打听帮会的地盘分布、各方势力纠葛,翻看简单的往来台账。那些晦涩的灰色交易,于曾经的她而言无比遥远,如今却成了必须弄懂的功课。阿凯内心感慨,看着这个一夜蜕变的姑娘,既佩服她的韧性,又替她前路的凶险感到担忧,只能够知无不言,适度提点。
半个月转瞬而过,陆擎决定带苏晚出席擎天会内部的高层饭局。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帮会的核心圈子,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考验。出发之前,阿凯特意低声提醒,席间元老众多,虎哥必定会借机发难,凡事三思,切勿冲动逞强。苏晚换上一身简约黑色长裙,褪去学生时代的稚气,只是指尖难以控制的微微颤抖,依旧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。
包厢烟雾缭绕,一众头目推杯换盏,言语粗粝,处处是江湖的生存法则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,打量、审视、轻视交织在一起,沉甸甸压在苏晚身上。酒过三巡,谈及码头地盘的分成事宜,气氛渐渐激烈。虎哥放下酒杯,目光直直看向苏晚,当众开口挑衅。
“这种内部议事的酒局,不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。江湖的腥风血雨,不是闺阁女子能够听懂的。”
话音落下,包厢瞬间安静。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窘迫难堪,等着看陆擎出面解围。可陆擎靠在椅背上,端着酒杯默然观望,并不打算出面庇护。他要看看,这个嘴上喊着复仇的女孩,究竟有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智与胆量。若是今日退缩,往后在擎天会,她将永远抬不起头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慌乱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包厢。“今日我坐在这里,不是前来凑热闹。既然站在陆先生身侧,帮会的事,我自然听得。”
一句话落下,满堂哗然。虎哥脸色骤然沉下,冲突一触即发。这一顿饭,仅仅只是她在江湖之中挣扎求生的开端,往后数不尽的刁难算计,正在前方静静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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