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~”
一声嘹亮的啼哭穿透镇南王府的阴沉天幕,也把陈默从混沌中彻底震醒。
他想睁眼,眼皮却像灌了铅,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把自己从一片黏腻中抱了起来。鼻腔里瞬间灌入淡淡的药香与血腥气,还有一丝奇异的空间波动,在他魂海深处细微地、持续地跳动。
我不是死了吗?
水晶灯砸下来的剧痛还残留在意识的边角,那盏灯坠落的呼啸、台下瞬间变调的惊呼、骨骼碎裂时那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极远处的“咔嚓”……但这些都远去了。此刻贴着他皮肤的,是真实的、带着温度的触感。
前世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:福利院冰冷的铁门,堆满泡面的出租屋,谈判桌上对手的冷笑,慈善晚宴上的掌声。他从孤儿做到身家百亿的慈善家,三十年打拼,没过过一天真正舒心的日子,最后却葬送在一盏质量堪忧的水晶灯下。
不甘心。
那三个字像冰锥,扎在他意识最深处。
可现在这怀抱的温热……是真实的?
“生了!生了!是个小世子!”
接生婆喜极而泣的声音带着颤音。萧云逸只觉得身子一颠,被人小心翼翼地抱到了窗边。初秋的天光带着一丝凉意落在他脸上,他鼓足全身力气,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。
然后他看到了漫天的七彩祥云。
不是幻觉。密布的乌云被一股无形之力骤然撕开,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祥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,层层叠叠,在王府正上空汇聚成一朵巨大的、缓缓旋转的七彩莲台,流光溢彩将整座天京城都映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瑰色。云层深处雷鸣电闪非但没有劈落,反而如同活物般在祥云间穿梭游走,像在拱卫,又像在庆贺。
天地异象,陈默脑子里轰然一响。这不是普通古代,这是有超凡力量的世界!
几乎是本能地,他摸向自己的额头。指尖刚触到皮肤,一股温热的、带着脉搏般跳动感的波动便从眉心处扩散开来,与空中的七彩祥云隐隐呼应。
空间印记,一个既陌生又异常熟悉的词跳进脑海,碎片化的画面随之涌来:阎王那张满是酒气的脸,冰凉入体的阴阳玉佩,“万法皆通”的许诺,还有转行道上那道突然裂开、将他吞噬的空间缝隙……
原来不是梦,他真的穿越了,还带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来头。
“王爷!您快进来看看!”
内屋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白发苍髯的老者大步跨入,甲胄在身步伐沉稳如岳,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肃杀之气,正是镇南王萧破天,他这一世的爷爷。
萧破天的目光在落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婴儿眉心,一枚七彩祥云形状的印记若隐若现,正随着呼吸的节奏,泛着极淡的、如心跳般的微光。
“空间印记……真的是空间印记。”老人的声音罕见地发颤,那只握了一辈子刀枪、稳如磐石的手,伸到一半又猛地收回去,像是怕一用力,就会碰碎这小小的奇迹。
旁边的辅国将军萧战,也就是这一世的父亲,同样一脸震撼,他铠甲都没来得及脱,刚从军营赶回来,也撞见了这一幕。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,刚出生就天降异象,脑门上还顶着个来路不明的印记。这要是被当成妖孽,岂不是刚开局就要领盒饭?
他果断把嘴一瘪,正准备酝酿一场嚎啕大哭来转移注意力,院外却突然传来骚动。
“什么人?擅闯镇南王府,拿下!”
“呛啷~”拔剑声接连响起,却又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,戛然而止。
七道身影如同融化的墨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后院。为首的中年男子羽扇纶巾,笑容温润,眼眸深处却仿佛藏着整个星空的运转轨迹。身后六人形貌各异:白衣剑客一身孤峭寒意,白发老道周身清气缭绕,黑袍邪修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冷,毒袍怪人连指尖都泛着不祥的彩光,药袍老者目光平和似能看透生死,而最后那道黑影则如同不存在于光下的幽灵。
七人站定,目光却如七道实质的光束,齐刷刷落在襁褓中的萧云逸身上。为首的谢玄机轻轻摇了摇羽扇,笑意更深:“果真如此,我们等这孩子,已经等了二十年了。”
萧破天身形一晃,已挡在柳诗琴母子身前,大宗师中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迸发,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:“七位是何人?擅闯我镇南王府,意欲何为?”
他心底惊涛骇浪,这七个人,他竟然一个都看不透深浅,这意味着他们最低也是大宗师境界。七个大宗师,整个九霄大陆明面上的加起来都不到二十个!
“王爷不必紧张。”谢玄机笑容不变,指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青铜令牌,正面“镇边”二字铁画银钩,背面是一道残缺的云纹:“太上皇赵承业当年御赐的镇边令,二十年前,太上皇与我们七人定下密约,待天命之人降世,由我等护道培养。王爷若不信,可持此令去西宫面询太上皇。”
萧破天接过令牌,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,心头巨震。这令牌他认得,当年太上皇打天下时,听闻确有七位隐世高人暗中相助,功成后便销声匿迹,无人知其去向。
“空间印记出,天命之人降,要么救世,要么灭世。”谢玄机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砸在在场每个人心上:“二十年前空间裂隙异动,三件异宝流落人间,浩劫的种子早已埋下。这孩子身负印记,是唯一能稳住裂隙的人。我们七人愿倾毕生所学,为他铸一副能扛起这担子的肩膀。”
他指尖轻点,一道七彩微光闪过。萧云逸额头的印记骤然发烫,竟与他指尖的光芒隐隐呼应。
“他出生的异象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萧破天眉头紧锁。空间印记、天下浩劫,这些词太过沉重,他只想让孙子平平安安做个富贵闲人。
可对方七个大宗师堵在府里,真要翻脸,整个王府都不够填的。更何况天降异象历历在目,孙子额头的印记也做不得假。
萧破天沉声道:“空口无凭,本王凭什么信你们?凭什么把萧家的嫡孙交给七个来路不明的人?”
谢玄机也不恼,羽扇轻摇。
下一瞬,陈默只觉得周身被七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扫过,或温和磅礴,或阴冷如蛇,或锋锐似剑,却都精准地探入他尚在发育的经脉。那股探查之力转瞬即逝,如同七道目光同时看透了他所有底细。
谢玄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笑意更浓:“万法皆通体,经脉宽阔,可容正邪两道真气。天生便是承载空间印记的容器。王爷若仍不信,可等孩子五岁,我等再来。届时当面测骨验根,是真是假,一目了然。”
他转身看向其余六人:“我们走,五年之后再来接人。”
话音落地,七道身影同时一晃,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,彻底消融在院落中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、彼此迥异的七缕气息,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萧破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低头看着襁褓里睁着乌溜溜眼睛的婴儿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期许:“就叫萧云逸吧。如云般自在,如逸士般安然。”
萧云逸(陈默)躺在温暖的襁褓里,心里却在咆哮。
七位大宗师当老师?空间印记?天下浩劫?
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?好不容易穿越到顶级权贵之家,锦衣玉食的纨绔人生近在眼前,结果又要他去打怪救世?
不干。
绝对不干。
谁爱救谁救!
他把嘴一张,用尽全身力气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管他什么天命之人,什么苍生浩劫,这辈子他萧云逸就要躺平,就要混吃等死,做一个堂堂正正的逍遥纨绔!
窗外的七彩祥云缓缓散去,夕阳余晖为整座王府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。
没人知道,这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体里,装着一个来自异世的、满心“摆烂”决意的灵魂。
更没人知道,这一天,将会是整个九霄大陆风云变幻的真正开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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