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提着空水壶，刚踏出药圃地界，一眼便望见炼器堂门框悬挂的那把戒尺。
乌木打造，常年摩挲让边角磨得油亮光滑，绳结系在门框之上，随着微风轻轻晃荡。
这是李沧海独有的习惯。要寻谁，便将戒尺挂在门外，不必言语，来意已然明了。
他脚步顿住，垂眸看向腰间玉佩。玉石温温热热，紧紧贴在皮肉之上，一如往日。可不知缘由，心底骤然咯噔一沉，仿佛有一根无形丝线，被人自遥远之处轻轻扯动。
他压下心头那点异样，抬步朝着炼器堂走去。
屋门并未关死，留着一道狭长缝隙。屋内漫出铁锈与松香混杂的淡淡气息，角落铜炉之中，《清心咒》的音律悠悠飘荡出来。李沧海端坐案台之后，手持小锤敲打一片青铜薄片，听见脚步声，却没有即刻抬头。
“来了。”他语调平淡随意，仿佛只是随口问一句膳食。
“嗯。”陈默立在门槛之外，“长老找我？”
“进来。”李沧海放下手中小锤，抬手指向案前蒲团，“盘坐。”
陈默依言走入，将水壶搁放在身侧。
他心里拿捏不准眼下的阵势，今日本没有安排修炼查验，可看李沧海这般模样，绝不只是闲谈叙旧那么简单。
“最近修炼进展如何？”李沧海问话的同时，自袖中引一缕灵力，细若银丝，在指尖缓缓缠绕两圈。
“还算过得去。”陈默如实回答，“第七次才勉强引气入体，灵气在经脉之中流转阻滞，行至肩井穴便极易溃散断裂。”
“此为正常。”李沧海微微颔首，“你的体质异于常人，不可照搬寻常修行法门。”
话音落下，那缕纤细灵力，缓缓朝着陈默眉心探来。
就在灵力触碰到肌肤的刹那，腰间玉佩骤然轻轻震颤。
【检测到高阶修士灵力扫描，启动防御同步协议……宿主灵根与玉佩融合度97%，建议启动‘灵根觉醒’隐藏任务。】
一行系统文字浮现在视野之中，灰底黑字，没有提示音，安静得如同街边张贴的市井告示。
陈默尚且来不及消化这条信息，对面的李沧海猛地双目圆睁，身体骤然向后仰倒，险些直接从座椅上翻跌下去。
“你——”老人手指止不住颤抖，死死盯住陈默腰间玉佩，“这东西……根本不是护身法器！是一座容器！”
陈默瞬间怔住：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灵根，不在丹田之内！”李沧海声调彻底变了，满是震惊，“它被封印禁锢，已经和这块玉佩融为一体！”
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死寂。
就连铜炉流转的《清心咒》乐声，都好似被骤然掐断，只余下缕缕青烟缓缓向上升腾。
陈默低头，指尖下意识摩挲玉佩表面。
此物陪伴他十数载，是母亲离世之前亲手交到他手上，说是祖传宝物，可以护佑性命。他一直只把它当做念想寄托，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是这般。
“这么说……我并非没有灵根？”他低声发问。
“何止是有！你是天赋异禀的奇才！”李沧海一掌重重拍在桌案，“普通人灵根扎根肉身丹田，循经脉吸纳天地灵气。而你截然相反，灵根寄宿玉佩，所有灵气必须先经过玉佩中转，才能流入你的躯体。路径完全迥异，外人神识探查一无所获，皆以为你是一无是处的废柴弟子！”
陈默张了张嘴，一时失语。
难怪引气诀修炼万般艰难，旁人一日便可感应天地灵气，他苦苦煎熬近半月，才捕捉到一丝微薄灵气。原来不是自己资质愚钝，是修行的道路，从一开始就走偏了。
“那我如今算什么处境？”
“是旷世奇才，却也是众矢之的。”李沧海压低嗓音，语气凝重，“此事一旦泄露，玄天宗内部的长老暂且不论，万剑阁、幽冥谷这类势力，定会不惜一切前来抢夺。一枚能够寄存滋养灵根的玉，价值远胜上品灵器！”
窗外竹叶被晚风拂动，沙沙作响。
李沧海起身走到窗边，向外仔细扫视一圈，确认四周无人窥伺，才折返回来，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。
“听好。”李沧海目光沉沉看向他，“以你现在的修为，根本守不住这个惊天秘密。往后，你依旧要装作资质平庸的废柴。在外切莫显露半分异常。吃饭慢些，步态略显虚浮，言谈之间收敛锋芒，越像从前的普通候补弟子，就越安全。”
陈默重重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“等到你能够将灵气稳稳贯通全身经脉，我们再谈其余打算。”李沧海弯腰从案下取出一方布包，伸手递来，“这是我亲手炼制的聚灵符，帮你疏通灵气流转的通道，妥善收好，万万不可被旁人看见。”
陈默伸手接过，布包体积不大，入手微沉，带着一缕淡淡的温热。
“多谢师父。”他起身躬身行礼。
“不要唤我师父。”李沧海摆手制止，“时机未到。我只是外门长老，你不过一名候补弟子，走得过近太过惹眼。”
陈默心中了然。宗门之内，规矩重于一切。一个公认无灵根的弟子，骤然得到长老格外垂青，无需敌对之人出手，同门流言蜚语，便足以将人彻底淹没。
他将布包贴身收入衣襟，指尖再次碰了碰腰间玉佩。
【隐藏任务“灵根觉醒”已激活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获取“朝露草”“心火莲”“寒髓芝”各一株。】
【奖励：灵根离体，正式开启引气之路。】
读完任务条目，陈默的心又是一沉。
三味灵草，单单听名号便知来之不易。朝露草只生于悬崖晨雾之中，一经日光暴晒便会消融；心火莲要奔赴活火山口采摘；寒髓芝更是传说奇物，传闻只生长在北境冰渊深处。别说尽数集齐，单单想要见到其中一样，都绝非外门弟子能够触及。
可这，偏偏是他挣脱桎梏、真正变强的唯一出路。
“你在盘算那几味灵药？”李沧海瞥他一眼，好似一眼看穿他心底思虑。
“嗯。”陈默坦然应下。
“不必急于一时。”李沧海重新坐回椅上，“朝露草我有门路可以置换，心火莲获取艰难，但也并非毫无办法。至于寒髓芝……眼下不要去妄想。你当下最紧要的是稳住自身状态，千万不能被王虎这类人察觉半点破绽。”
陈默颔首：“我会万分谨慎。”
“去吧。”李沧海挥挥手，“返回住处，今夜不要外出。最近宗门风声紧张，执法堂已经拿下数名私传消息的杂役，难保已经有人盯上外门新来的弟子。”
陈默应声，转身走向屋门。
手刚拉开门扇，身后李沧海再度出声叫住他。
“陈默。”
“长老？”
老人目光落在他背影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母亲当年，是不是叮嘱过你，这块玉绝不可以离身？”
陈默回过头：“她说过。玉在人在，玉碎人亡。”
李沧海沉默数息，缓缓点头：“那就拼尽全力护好它。不单单是为了你自己，也是为了你的母亲。”
陈默没有答话，手掌重重按在玉佩之上，用力攥了攥。
随即推门迈步走出炼器堂。
夕阳已经斜斜下坠，金色余晖铺洒在石板路面。远处演武场，弟子练剑的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。
他沿着小路往宿舍区行走，手掌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玉佩。
无数念头在脑海翻涌。
灵根藏于玉佩之中。
我不是废柴。
可我还必须继续扮演废柴。
这种感受，如同明明手握开启大门的钥匙，却还要装作全然找不到入口。
他隔着衣襟，摸了摸怀里那包聚灵符。
他心里清楚，自今日这一刻起，往后每一步都要步步斟酌，处处算计。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随心行事，见人受难便出手相助，遇事便直接出头。如今他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，还有这个一旦泄露便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。
行至一处拐角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望向炼器堂。
李沧海依旧立在窗边，身形纹丝不动，仿佛正在目送他远去。
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视，没有挥手，没有言语。
可陈默心里明白，有些东西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向前赶路。
落日把他的影子拉扯得极长，贴在冰冷石板之上，一步一步向着宿舍方向挪动。
晚风自身后吹来，掀起一角衣摆。
他伸手向内按了按玉佩，让玉石紧紧贴合皮肉。
脚下步伐，不由得加快几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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