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,陈默蹲在屋外石阶上刷草鞋。
鞋底干结大半的泥块,指尖轻轻一抠,便簌簌往下掉。
他垂着头,手上动作没停,眼角余光先逮到一道人影从墙角拐出来。
步伐不快不慢,手上拎着一只粗布包袱。
是张三。
那人走到近前,没有立刻开口,先低低咳了两声,将包袱往地面一搁,侧身坐到那块被朝阳烘暖的青石上,缓了口气:“起这么早?”
“鞋沾了泥。”陈默头都没抬,“不刷干净,进屋要蹭得满地都是。”
张三应了声“嗯”,目光落在他来回刷洗的手上,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我昨晚没合好眼。”
陈默抬了抬眼:“王虎又找事?”
“倒没有。”张三轻轻摇头,“但我清楚,他不会就这么翻篇。昨天你那一手厉害,不靠拳脚,却逼得他像受惊的野狗一样往后缩。这种人,脸面看得比性命重,这口气咽不下去。”
陈默停下刷草鞋的动作,抬手用袖角擦净指缝泥水,指尖顺势抚上腰间玉佩。
一片冰凉顺着皮肤漫上来,他不动声色,悄然激活系统。
【目标:张三(玄天宗外门弟子)】
【状态:清醒,情绪平稳】
【意图分析:真实,无隐藏敌意】
【忠诚度评估:80%】
淡金色小字在视野边缘一闪,转瞬消散。
他收回手,后背轻轻靠住木门框:“所以?你打算怎么做。”
张三挺直脊背,声音压得更低:“陈兄,我想同你结盟。王虎绝不会善罢甘休,我们联手应对他。”
陈默没有应声。
风扫过院角老槐树,枝叶哗啦啦一阵轻响。
他静静望进张三眼底,数息之后,才缓缓颔首:“可以。但有个前提——凡事听我安排。”
“那自然!”张三一拍大腿,险些直接站起身,“我本就不是莽撞冲动的性子,你说往东,我绝不往西。更何况论心思谋划,十个我也赶不上你一个。”
“不必捧我。”陈默抬手制止,“捧得越高,摔下来越重。我只是怕你耐不住性子,一时上头非要近身缠斗,最后把自己折进去。”
“不至于,不至于。”张三嘿嘿一笑,“我心里有数。昨天看你拿火折子晃他视线,再惊扰草堆引蛇,他自己先乱了阵脚。硬碰硬打一顿,顶多安生三日;这般攻心,能压他半个月。”
陈默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,算作默认。
他站起身,活动一番手腕关节——这是他凝神思索前固有的小动作。“对付他,不能只靠修为蛮力。”
“你也觉得不该直接动手?”张三眼睛一亮,“我也是这么想!宗门戒律严苛,就算占理,斗殴也要受责罚。只是我想不通,不动拳头,还能怎么压他?”
“抓他惧怕的东西下手。”陈默语气平静,“他畏强光,也怕蛇。两样都不触犯门规,还能叫他当众失态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再设一局?”张三压低嗓音,“比如他半夜轮值巡逻,我们从草丛甩出绳索吓他?”
“绳索没用。”陈默摇头,“要让他发自心底认定是蛇。地点选药圃最合适,那处本就常有无毒小蛇出没,执事巡查时也不会深究。”
“那假蛇由你来准备?还是动用符箓?”张三试探着问道。
“符箓我尚且不会绘制。”陈默坦然开口,“眼下最稳妥的是静待时机。若是他再来寻衅,我们顺势落局。过早筹备,反倒容易走漏风声,打草惊蛇。”
张三眉头微蹙:“万一他憋着不露头,刻意避着我们,装作安分守己呢?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默淡淡勾起一点冷笑,“他这种人,急需在外门立住威风,根本沉不住气。我们只需盯紧他行踪,等他去往药圃值夜、或是独自落单的时候,伺机配合动手。”
“那分工怎么定?”张三来回搓着掌心,兴致明显提了上来,“我负责什么?”
“你引他入局。”陈默直视他,“或是假意争执,将他引到预定位置;或是途经时失手落物,诱他俯身查看。我来制造异动强光或是响动,让他自身应激失控。”
“懂了!”张三一拍脑门,“我做饵,你造势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陈默颔首,“记住一条底线,全程不能碰他分毫。只要他惊呼受惊、仓皇后退,这一局我们就赢了。事后执事盘问,我们只说不知情,最多算作意外巧合。”
张三咧嘴笑开:“高明!既能出一口闷气,又不触犯宗门规矩,还能叫外门众人看他笑话。这算是……攻心?”
“是省力。”陈默重新蹲下身,拾起刷子继续刷草鞋,“打斗耗体力耗修为,动脑才省事。只要不踩戒律红线,旁人管不着我们取胜的法子。”
张三安静片刻,轻轻叹了口气:“说实话,刚入宗门时,我以为修仙就是苦修、斗法、争抢资源。没想到,同门之间周旋,还要像对弈一般步步算计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直接动手教训他?”陈默语气平淡,“可打完之后呢?禁闭受罚、抄经三月,白白耽误修炼,这笔账不划算。”
“也是。”张三点头,“你这是不吃亏,反倒借局势占优。旁人比拼修为,你专谋人心。”
“各人有各人的路子。”陈默甩了甩毛刷上的泥水,“你若一心只想靠拳头解决,现在抽身还来得及。”
“我不走!”张三瞪眼,“既然结盟,自然一同扛到底。跟着心思缜密的人谋划,远比自己盲目硬闯稳妥得多。”
陈默终于露出一点浅淡笑意,没有再接话。
两人沉默了一阵。
远处晨课钟声缓缓荡开,咚——咚——,绵长沉闷。
几名外门弟子沿着小路匆匆跑过,衣角卷扬起细碎尘土。
张三忽然想起一事:“对了,之前说的火折子,你还做吗?”
“可以。”陈默抬眼,“条件不变,仅限你自用,不得外传。”
“放心!”张三抬手拍了拍胸口,“我张三平日里话多,但嘴牢得很。此物若是传出去,你势必成为众人紧盯的目标,我不会拖累你引来长老注意。”
陈默微微点头,表示认可。
他站起身,拎起刷洗干净的草鞋走进屋内,顺手把腰间玉佩往衣襟内侧按紧。系统没有弹出新提示,眼下一切如常。
“今日照旧行事。”他走出房门,拍净掌上浮尘,“该采药采药,该练功练功,切莫露出异样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三跟着起身,拎起脚边包袱,“我装作无事发生,继续做旁人眼里安分的普通弟子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陈默看他一眼,“你越是如常,越不容易被人察觉,静待时机才不会落空。”
张三扬了扬嘴角,转身欲走,脚步顿住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愿意信我。”他声音放轻,“我心里清楚,换作旁人,未必愿意同我结盟。说到底,我只是个无背景无靠山的普通外门弟子。”
陈默没有长篇安抚,只淡淡一句:“机会是你自己争取来的。”
张三一笑,转身顺着墙角走远,身影慢慢消失在拐角。
陈默立在门前,目送他的背影消失。
晚风裹挟清晨的湿气,擦过后背。他指尖再触玉佩,表层微微回暖。
系统依旧沉寂,没有异动。
他心里清楚,这出博弈,才刚刚掀开一角幕布。
王虎不会善罢甘休,他也从未打算止步。
眼下所有蛰伏,只为等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。
朝阳越爬越高,石阶上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陈默转身回屋,取下墙上悬挂的柴刀,搁在磨石上。
铁刃摩擦磨石,沙沙——沙沙——,持续低响。
小院里静得只剩下这一道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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