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山道，陈默步履轻快，体内灵气循环顺畅，每一步落下，心底都凝着一层扎实底气。
张三跟在身侧，手里拎着刚申领的采药篓，低声絮叨。
“大比在即，偏偏塞采药任务，摆明了有人故意卡咱们时间。”
陈默没有接话，只淡淡一笑。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突破引气二层的消息，多半已经传开。昨夜修炼激荡起的灵气波动不算剧烈，但外门地界狭小，有心之人，总能捕捉到异样。
像王虎这类把颜面看得重于一切的人，听闻曾经的“废柴”非但没能被压住，反倒修为再进一步，恐怕早已按捺不住。
刚转过半山腰那片密林小径，脚下碎石忽然轻轻一颤。
不是山风扫动，也不是走兽踩踏。
草丛里细碎的窸窣声响缓缓蔓延，像是活物，正贴着地面慢慢围拢过来。
张三猛地顿住脚步，脸色瞬间泛白：“蛇……蛇！”
陈默眼神微凝，顺势朝前望去。五步之外的枯叶堆里，数条灰褐色山蝰自草丛间缓缓合围，吞吐信子的嘶声此起彼伏，鳞片摩擦腐叶，沙沙声响钻入耳膜，让人后颈发麻。
这类山蝰毒性不算烈性，可胜在数量繁多、行动隐蔽，擅长集群突袭。寻常弟子撞见，不必说出手应对，光是望着一片蠕动蛇影，双腿先就软了。
“是谁搞的鬼？”张三声音发颤，采药篓在手里晃得险些脱手，“这片山道平日里根本见不到蛇，怎么今日一下子聚过来？”
陈默微微眯眼，没有应声。
他屈膝下蹲，随手折了根细枝，轻轻拨开身前杂草。草层底下压着一小块布条，浸透腥臭汁液，明显是用来诱蛇的饵料。再往前，树根位置留着新鲜拖拽痕迹，蛇窝不久前才被人刻意挪动过。
“王虎。”
他低声吐出两个字，语气平淡，如同随口提起一顿寻常饭食。
张三一怔：“你能确定？”
“他最不想看见我顺顺利利参加大比。”陈默起身，拍去掌心尘土，“上次药圃驱蛇一事，他至今耿耿于怀。眼下我修为突破，他坐不住，打算在赶往大比的半路，让我栽个跟头。”
张三心头一寒：“这手段未免太过阴毒！一旦被咬，轻则错失大比资格，重则经脉受损，修为倒退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草丛里的蛇群骤然躁动，纷纷昂起三角蛇头，朝着两人稳步逼近。
“陈兄！”张三一把攥住他的胳膊，“咱们绕道走？演武场还有半个时辰才点名——”
“绕道？”陈默淡声冷笑，抬手探入怀中，“他布下圈套等着我们入瓮，我们偏不顺着他写好的剧本走。该轮到我们反击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手腕轻扬，一片泛黄干枯的薄片划破空气，啪地落在蛇群正中。
那是早前在黑风谷采药时顺手剥取的蛇蜕，一直收好，原本只用来驱虫防潮，没料到今日恰好派上用场。
下一瞬，异象陡生。
方才凶相毕露的蛇群像是撞见天敌，集体僵滞片刻，随即如同退潮一般调转身躯，疯了似的朝着右侧灌木丛窜去。
“哎？”张三瞪圆双眼，“它们……怎么全都往那边逃了？”
灌木丛里瞬间炸开一片杂乱响动。
紧跟着，一道尖利刺耳的惨叫撞碎山林：“啊——！！蛇！滚开！全都滚开！！”
王虎一身劲装狼狈冲出树后，双手胡乱挥打，裤腿已经缠上两条受惊乱窜的小蛇。他蹦跳着甩动腿脚，连声嘶吼，先前藏在暗处、静待看戏的得意姿态荡然无存。
“哈！”张三愣了一瞬，忍不住笑出声，“原来他躲在树丛后面等着看戏！戏没看成，反倒把自己卷进去了！”
王虎又羞又怒，连滚带爬向后躲闪，还不忘厉声咆哮：“陈默！你耍诈！这绝不是巧合！你早就料到蛇蜕有用？！”
陈默立在原地，抬手轻掸衣袖，语调平静：“我只清楚一件事，有些人惯于躲在暗处算计旁人，却忘了自己本就惧蛇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王虎抬手指向他，手臂不停发颤，话没说完，身后又追出几条游蛇。他受惊踉跄，扑通摔进泥坑，灰土四溅。
张三笑得扶住膝盖：“王师兄若是真想旁观，下次记得穿高筒靴，只顾着藏身形，倒忘了护好自身。”
王虎满脸泥浆，面色发青，心理防线彻底崩碎。他狠狠剜了陈默一眼，转身一头扎进密林逃窜，连提前布置好的退路都顾不上。
林间重归安静。
只剩风扫树叶，远处零星鸟鸣轻轻飘来。
张三喘着粗气，擦去额角冷汗：“刚才实在吓人。亏你沉得住气，换作是我单独遇上，怕是直接慌了神。”
陈默弯腰拾起滑落的采药篓，递回给他：“你没有转身逃跑，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“那当然！”张三挺胸，“说好跟你结盟，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。就是——”他挠挠后脑，“蛇蜕能驱蛇这件事，我从没听过，还以为你动用了什么秘术。”
“算不上秘术。”陈默淡淡一笑，“我自小在山里长大，早年放牛，牛棚闹蛇时，老猎户教的法子。蛇依靠气味辨识同类蜕皮，会误以为是同类首领，本能退避。比起符箓术法，这法子更实在。”
张三恍然：“所以你一直随身带着蛇蜕……你早料到会有人暗算？”
“不是专门防备王虎。”陈默迈步向前，边走边答，“只是山里行路，总要预备几分应急手段。想长久安稳活下去，凡事多留一手。”
张三点点头，声音压低几分：“可他今日当众吃这么大亏，会不会变得更加极端？”
“会。”陈默脚步不停，“他不会再用蛇这种手段，也未必亲自出手。下一次，手段只会更隐蔽阴狠，甚至借旁人之手发难。但只要他一心想压过我，迟早会露出破绽。”
“你不害怕？”
“怕？”陈默停下脚步，侧首回望他，“我连克苏鲁异种都直面搏杀过，何惧一个连蛇蜕算计都防不住的蠢货？”
张三愣了愣，随即咧嘴笑开：“也是，你看着闲散平淡，心里始终拎得清清楚楚。”
两人继续沿山道上行，路面渐渐开阔，松柏分列两侧，玄天宗主峰轮廓遥遥在望。演武场就设在山腰平台，已有不少外门弟子往来，全都奔赴即将开启的宗门大比。
阳光落在青石台阶，拉长两道人影。
张三忽然想起一事：“对了，你突破引气二层的消息，已经传开了？方才这蛇局布置周密，不像是临时起意。”
“嗯。”陈默颔首，“修为突破需要在执法堂登记报备，李长老提过，防止弟子私修禁术。流程一走，消息自然压不住。”
“所以王虎一听见你进阶，立刻急着在大比前动手？”张三咂舌，“此人实在输不起。”
“不止是输不起。”陈默眸光微沉，“他清楚，一旦在大比输给我，往日在外门靠着蛮力攒下的威势，便撑不住了。外门资源有限，强者才有话语权。他习惯以力压人，遇上我这种不正面硬拼的路子，反倒无从下手。”
“那大比之上，你打算和他正面交手？”
“不急。”陈默浅笑，“眼下我只想安稳走到演武场，抽签候战，打好该打的比试。至于王虎，不妨让他再多折腾几日，他自己早晚会亲手毁掉自己。”
张三嘿嘿一笑：“说得是。他今天丢尽脸面，接下来半月怕是都不敢抬头见人。”
说话间，两人踏上通往演武场的主通道。
青石铺就广场，两侧立着旌旗，上书“玄天宗外门大比”。入口处执事弟子在册点录，场内人声鼎沸，试招的呼喝、兵器交击声层层叠叠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抬步向前。
就在这一刻，后方林间一道黑影转瞬掠动，速度极快，几乎和树影相融。
陈默脚步微顿，眼角余光扫过，黑影已然消失无踪。
“怎么了？”张三侧目询问。
“无事。”陈默收回目光，唇角轻轻勾起，“只是有些人，记不住教训，总爱换一种方式再来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拉着张三继续向前。
山风拂动衣摆。
远方，演武场的钟声缓缓荡开，一声接着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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