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压过山尖,陈默脚步顿住,从演武场入口退了出来。张三留在场内登记抽签,他没有跟进。不是不愿,是不能。
体内灵气卡在经脉里,像鱼刺哽在喉间,咽不下,吐不出。昨夜突破引气二层尚且流转平顺,可一踏入人声鼎沸的广场,气息节律莫名紊乱。他静立侧廊阴影下,袖口内的手腕微微绷紧——并非外人施加干扰,是他自身躯体本能在抗拒。
“搞什么名堂。”他低声自语,后背轻靠石柱,闭眼调息。丹田那团温热灵气刚运转至半途,猛地卡在一处经脉岔口,如同撞上无形壁障反向回弹,闷痛顺着经脉直撞胸口。
他睁眼,垂眸看向掌心,静候两息。
这不对劲。不单单是修为瓶颈,更像是……功法本身的行气路线,从根上就存在偏差。
脑海里骤然浮起一道人影:李沧海。
当初这名老者接引他入玄天宗,除了一块残玉、一纸入门文书,还塞来一册破旧手抄典籍。纸页泛黄卷边,无正式书名,纸面只潦草地写着五个字:基础引气诀,落款印章残缺,只剩半个“沧”字轮廓。
那时李沧海同他说:“你无灵根,修习不了高阶法门,先从这残卷起步,能引气入体,已是造化。”
如今回头细想,这话听着是定论,可老者目光沉稳不移,直直落在他身上,像在静待某个结果落地。
陈默转身折返,步伐比上山时快上一倍。演武场的喧嚣声响被远远抛在身后,穿过回廊,绕开药圃,径直走向丙字七号静室——他落脚的住处,一间依着山壁搭建的小屋。
推门而入,屋内陈设极简:一张木床,一具矮柜,墙角堆叠数捆晒干草药。他径直走到柜底,掀开粗麻布,取出那本搁置许久的旧典籍。
书皮早已脆化,翻页时稍一用力,便发出细碎“咔”声。纸面字迹为手抄而成,墨色深浅不均,多处留有朱砂圈改标注。他逐页翻看,眉头越锁越紧。
这根本不是残缺残卷。
是一套完整基础功法,只是行气顺序被刻意打乱,核心关窍藏在看似无关的零散语句之间。譬如写“气行任脉须缓”,紧随其后却标注“若遇滞涩,可试由阴维而上”,这套行气思路,完全不在正统引气功法体系之内。
指尖摩挲腰间窥渊玉,他习惯性叼起一根草茎。系统自激活后一直沉寂,唯有侦测弱点时才弹出文字。此刻一个念头在心底升起:这本典籍,会不会和系统本源有所关联?
念头刚落,一行淡色小字凭空浮现在视野中:
【检测到特殊物品“李沧海旧书”,是否消耗当前剩余灵气30%,兑换为《基础引气诀》完整版?】
陈默险些把口中草茎喷出去。
“我靠,你总算派上用场了?”他凝着光幕文字,“之前斩妖兽、避陷阱、辨识毒草,全都要我自己摸索推演,现在反倒主动推送兑换选项?”
系统没有应答,文字静静悬在半空,静候他决断。
他垂眼看向旧典籍,再抬眼望向自己掌心。三成灵气说多不多,说少也绝非小数。他眼下灵气储备刚过百,这一次消耗,直接削去近三分之一。若是兑换止血药剂、护身符箓这类消耗品,他不会半分犹豫。
可这是功法。
修仙一切根基所在。行气路线一旦更换,轻则连日苦修全部作废,重则经脉错位,彻底沦为废体。
他盯着光幕小字静坐半炷香,指腹反复蹭过书页边缘。窗外不断传来奔赴大比的弟子呼喝,远处钟声绵长,声声催促他赶赴演武场。
但他不能仓促下注。
王虎这类人,尚能凭蛮力逞凶,他不行。他行事要稳、要准,每一步都踩实根基。
再者,李沧海嘴上称他资质平庸,可寻常长老,怎会给一个“无灵根废柴”亲手私传功法,还特意篡改行气顺序?这或许本就是一条预埋暗线,专等他卡在这一关时开启。
“行吧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颔首,“兑!”
话音落下,手中旧书泛起淡淡微光,纸页无风自动,哗啦啦快速翻卷数轮,随即砰然化作细碎飞灰,顺着窗缝散入屋外。
下一瞬,一副完整经络图谱直接烙印在他脑海:自涌泉穴起始,沿足少阴肾经上行,过会阴,走任脉,却不直冲上承浆,行至膻中便分出一缕灵气逆行,切入奇经八脉阴维脉,折返后在百会与督脉交汇——整套路线,和他之前修习的简化版本截然不同。
“这路子……是人能练的?”他喉结滚动,低声自语,“这不只是绕路,是在悬崖独木桥上行气。”
可交易已成,再无回头余地。
他盘坐木床,调整身形,依照全新路线引导灵气。初期尚且顺畅,气流自足底缓缓抬升,可一旦踏入阴维脉,阻滞感瞬间涌来,如同荆棘堵在经脉之内,每向前推动一分,都带着针扎般的锐痛。
额角很快渗出薄汗,呼吸渐渐紊乱。
他没有中断引导,咬牙持续推送气流。自幼长在山里,这点疼痛算不上难关。从前进山采药摔断胳膊,尚且独自拖着伤体走回住处,此刻的痛感,最多只让他面皮微微抽紧。
三息过后,异变陡生。
阻滞的灵气骤然震颤,像是撞开一道无形门禁,一股清润之气顺势汇入,整条经脉瞬间贯通!灵气如同奔涌溪流,一路无阻流转,最终在百会轻点,顺利走完一整个周天。
“呼——”
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周身像是被清泉涤荡一遍,四肢百骸舒展通透。感官同步变得敏锐,隔壁屋一声轻咳、窗外蚂蚁爬过瓦片的细碎沙沙声,全都清晰落进耳中。
“原来……这才是真正的引气入体?”他抬眼,眼底漾起微光,“先前那只能算蹭边,现在才算真正踏进门内。”
正要再运转一轮巩固行气,门外传来脚步声,节奏平缓,青石板上落下规律笃笃声响。
房门被推开,李沧海缓步走入。灰布道袍,腰间悬着戒尺,右手小指缺去一截,神色平淡,目光第一时间落向陈默,探查他周身气息。
“气息顺了?”老者开口。
陈默起身行礼:“刚走完一次周天。”
老者上前两步,伸出两指搭住他腕脉,闭目感应片刻,嘴角缓缓扬起:“你把那本书兑换了?”
“嗯。”陈默颔首,“系统弹出提示,可以兑换完整版。”
“我便料到你会选这条路。”李沧海轻捋胡须,眼底藏着几分欣慰,“那本典籍是我亲手抄写,刻意打乱行气次序,就是防你修为尚浅、贪功冒进。眼下看来,你的定力,超出我的预估。”
陈默沉默,垂眸看向自己掌心。原来老者早已经预判了他所有选择。
“新行气路线,很难熬吧?”李沧海背着手缓步踱步,“阴维逆冲,九死一生。百年之内敢走这条路的修士,十人里八人经脉尽废,一人殒命,余下那一个也极易走火癫狂。”
“那您为何还要留给我?”
“因为你和旁人不同。”老者停下脚步,转头望他,“你求生不靠蛮力硬冲,遇事懂得静待时机、拿捏分寸。能沉住气的人,才有资格走这条无人踏足的险路。”
陈默静了片刻,忽而轻笑:“所以您从一开始,就没真把我当成废柴?”
“废话。”李沧海斜他一眼,“能让窥渊玉认主的人,怎会是废柴?我若真认定你不堪造就,早打发你去挑水劈柴,何必特意给你传这套功法?”
二人对视,不再多言,无形间隔阂消散。
老者抬眼辨了辨天光:“大比抽签快要截止。既然你已经跑通首轮周天,接下来切记不可贪多,稳住行气节奏即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陈默活动手腕,体内灵气流转温润顺畅,远胜从前。
“去吧。”李沧海抬手轻拍他肩头,“别给我丢人。”
陈默应声,整理衣袍准备动身,走到门槛处忽然驻足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方才那本书……还能再复刻一册吗?我想留一份念想。”
李沧海微微一怔,随即自袖中取出另一本同款旧册,纸页泛黄、边角卷曲,和方才焚尽那本一模一样。
“原本就誊录了两本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一册予你,一册自留。你想要,便拿好。”
陈默接过典籍,入手比方才那册更轻。他心里清楚,这一本,才是真正的残卷。
他小心将典籍揣入怀中,推门走出静室。
阳光铺洒石阶,他迈步前行,脚步轻盈。体内灵气如同静溪缓缓流转,蓄力待发。
远处抽签台前排起长队。张三站在一旁左右张望,看见陈默身影,当即扬手呼喊:“陈默!这边!马上就到你抽签了!”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