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窄缝间的对峙无声拉锯,氛围凶险至极。
徐慎之半生阅人无数,见惯了趋利避害、胆小怯懦之人。三十年来,但凡知晓半点风声者,要么闭口不言,要么被几句威慑劝退,从未有人像顾衍这般,直面他的气场,一针见血撕碎所有伪装。
他眼底冷意翻涌,周身气场骤然沉落,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触碰什么吗?有些黑暗,埋下去就该烂在土里。一旦挖开,不止你必死,所有沾边之人,都要跟着陪葬。”
这是深谙黑暗规则的过来人,最狠的忠告,也是最露骨的恐吓。
顾衍无惧这份压迫,语气清淡,却带着千钧笃定:“我见过更黑的世道。”
“三年前,我凭真实尸检报告坚守真相,换来的是卷宗被改、污名加身、全网唾骂,差点一无所有、身败名裂。我忍了三年、躲了三年,最终只看到作恶者安稳度日,蒙冤者沉冤难雪。”
他抬眼直视徐慎之,目光锐利如刀,精准刺穿对方最后的体面:“你靠着篡改证据、帮人封口安稳半生。你所谓的避世,不过是怕被人翻出旧账,怕半生伪善被彻底撕碎。”
徐慎之脸色骤然沉冷,最后一丝从容彻底碎裂。
他隐居数十年,自认掩藏得天衣无缝。外人皆以为他看淡世事、闭门养老,无人知晓他当年的恶行,更无人能串联起新旧两桩冤案的隐秘关联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的修复师,不仅看穿了他的过往,更精准戳中他藏了半生的心病与愧疚。
心底汹涌的慌乱被他强行压下,手心紧紧攥起,指节泛白,语气愈发强硬冰冷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。我劝你趁早收手,守好你的铺子、修好你的书,别掺和不属于你的纷争。”
“不然,三年前你失去的一切,会尽数重来。这一次,不会再有人给你隐居避世的机会。”
他精准拿捏顾衍的过往软肋,想用三年前的阴影逼他退缩妥协。
可他不知,三年蛰伏早已磨平顾衍的怯懦。顾衍从不畏惧失去安稳生活,他唯一不能容忍的,是真相永久尘封,是冤屈永世无人昭雪。
顾衍淡淡开口,直击核心要害:“三年前我输,是因为孤身一人、无凭无据,对手手握规则与权力。”
“现在,不一样了。”
他指尖轻触随身档案夹,语气笃定有力:“我有证据。”
短短四字,瞬间击溃徐慎之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他脸上的强硬、冷漠、从容尽数崩塌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,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。
三十年来,他一直笃定,所有证据、字迹、痕迹,早已被损毁、磨灭、销毁。许曼云当年无力回天,只能带着秘密入土,世间再无任何人能翻出旧账。
可顾衍这句话,让他瞬间清醒——那本残书被修复了,他藏了三十年的秘密,终究还是被人揭开了。
院内空气彻底凝滞,徐慎之死死盯着顾衍,眼底惊恐、忌惮、狠戾、惶恐交织缠绕。良久,他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心,语气带着被逼至绝境的妥协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顾衍没有半分迟疑,句句诛心、层层递进:“当年西山塌方,为何刻意拖延救援?为何篡改案卷?为何逼许曼云闭口半生,最终含冤离世?”
三个问题,彻底戳穿三十年的尘封假象。
徐慎之垂落双手,指尖微微颤抖,眼底戾气沉沉。沉默许久,他才沙哑着嗓子,吐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。
“那不是我能决定的。我只是奉命行事,只求自保。”
“自保。”
顾衍低声重复二字,心底彻骨寒凉。
一句轻飘飘的自保,拖延黄金救援时间,葬送两条无辜性命,逼死一位坚守真相的知情者,让罪恶逍遥法外三十年,让公道尘封一世。
所有肮脏的作恶,都被这两个字轻易掩盖、一笔带过。
顾衍目光发冷,继续追问:“谁的命令?”
这一次,徐慎之猛地低头,眼神慌乱躲闪,牙关死死咬紧,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。
“我不能说。说了,我全家都得出事。”
“三十年了,那群人根深蒂固、无人能动。年轻人,你斗不过他们的,收手吧。”
极致的恐惧,早已刻进他的骨髓。三十年闭口避世,从不是问心无愧,是被强权彻底威慑,一辈子活在随时会被清算的惶恐之中。
顾衍望着他苍老怯懦的模样,心底无半分同情,只剩无尽悲凉。
手握良知与专业之人,选择助纣为虐、封口自保;手握真相与执念之人,被迫隐忍、含冤而终;唯有作恶者步步高升、安稳风光。
这便是被人为篡改的世道,被强权刻意封存的真相。
就在此时,顾衍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屏幕骤然亮起,一条陌生短信弹出,直白凶狠、毫无遮掩,彻底撕碎最后一丝伪装。
「别逼徐老开口,你再往前一步,今日老街,必有意外。」
隐晦警告彻底终结,取而代之的,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。
暗处之人已然失去耐心,准备不择手段、强行封口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