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子文在医院住了五天。
后脑的线拆了一半，医生说恢复得不错，再养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。李清妍几乎每天都来，有时候带张所长炖的汤，有时候带食堂打的饭，还有一次带了份自己煮的粥。
宋子文喝了一口，沉默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李清妍坐在旁边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放了多少水？”宋子文问。
“就正常放啊。”
“米放了多少？”
“一把。”
“一把米煮一锅？”宋子文把碗放下，“李警官，你这叫米汤，不叫粥。”
李清妍的脸瞬间垮了：“我昨天还专门打电话问我妈了，她说一把米就够……”
“你妈说的是电饭煲的量杯，不是你的手。”宋子文说。
李清妍愣了两秒，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：“做饭怎么这么难。”
“也不是很难。”宋子文说，“你手还伤着，别折腾了。”
“那不行，是我砸的你，我得负责。”李清妍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你负责的方式，就是每天给我送难吃的东西？”宋子文说。
李清妍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又找不到词，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：“我明天买现成的，行了吧。”
宋子文笑了笑，没再逗她。
第六天上午，医生查完房，说可以办出院了。
李清妍早早开车等在楼下，还是那辆黑色大众，方向盘套是粉色的，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卡通小熊。
宋子文拎着个袋子从住院部出来，李清妍摇下车窗冲他招手：“这边。”
他上了车，系好安全带，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后座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李清妍问。
“病号服和一些药。”宋子文说，“出院手续办完了，钱是你垫的？”
“张叔垫的，所里会走程序。”李清妍发动车子，“你那个见义勇为的事，材料已经交上去了，过段时间应该有结果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宋子文说。
“这是程序，不是你说不用就不用。”李清妍把车拐出医院大门，汇入车流，“你安心养伤，该是你的跑不了。”
宋子文没再坚持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倒。
八月的江城，行道树浓绿得化不开，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，在柏油路上洒下一片片碎金。路边的小店都半掩着门，空调外机嗡嗡作响，排水管滴滴答答地滴着水。
“你家是不是在福安街那边？”李清妍问。
“对，城东老区，福安街十七号。”
“那边巷子窄，我送不到楼下，就在巷口停。”
“行。”
车子拐进城东老区，路确实窄了。两旁的老楼挤在一起，墙皮斑驳，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裳。电动车和自行车在巷子里穿梭，李清妍开得很慢，眉头紧锁，像在完成一项高难度任务。
“前面那个巷口停就行。”宋子文说。
李清妍靠边停车，拉上手刹，没熄火。
“你自己能上去吧？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宋子文推开车门，又回头，“李警官，这几天谢了。”
“不用谢，我应该的。”李清妍说，“你以后在江城有什么事，可以来城南所找我。”
“行，不会客气。”
他刚下车，李清妍又摇下车窗：“宋子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手机还在所里证物科，等案子结了通知你。你备用机没用的话，回头我给你拿个新的。”
“不用，我有旧手机。”宋子文说。
李清妍点点头，似乎想再说什么，最终只摆了摆手：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开车慢点。”宋子文说。
“我开车很稳的！”李清妍瞪了他一眼，一脚油门，车子窜了出去。
宋子文看着那辆黑色大众消失在巷口拐角，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转身往家走，经过巷口的小卖部时，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小卖部门口停着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，车窗贴着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。这辆车他早上出门时没见过，看车漆和外饰，也不是附近住户的车。
宋子文没停太久，只扫了一眼，就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楼下，他摸出备用手机。屏幕亮着，万界淘宝的图标还在。他点开，几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【S级任务奖励已结算。】
【永久性道具“万象玉坠”已发放至储物空间。】
【异能觉醒进度：52%。】
【当前异能：意念操控（初级）。已掌握精神触手、神经干扰、短距离感知。】
宋子文上了楼，反手把门锁好。他坐到沙发上，点开万界淘宝的储物空间。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坠静静躺在虚拟格子里，通体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。
他把玉坠取出来，放在掌心。玉坠触感温润，像握着一块晒暖的鹅卵石。中间有一丝极细的纹路，像血管一样隐隐搏动。
【万象玉坠：佩戴后增强精神力恢复速度，减少异能反噬，可随宿主成长进化。】
宋子文把玉坠挂到脖子上，冰凉的玉片贴着胸口，慢慢被体温焐热。他闭上眼睛，感觉后脑的伤口跳痛感减轻了许多，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托着那里。
好一会儿，他睁开眼，打开手机上的未读消息。
秦明娟发了几条，问他最近怎么样，什么时候有空见面。
王磊转了几个搞笑视频，又问他报的哪个专业。
宋子文一一回复，约了秦明娟后天见面，跟王磊说等开学再聚。回完消息，他靠在沙发上，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沾满灰尘的旧吊灯。
房间里很静。父母还没回来，桌上摆着母亲早上留的字条：饭菜在锅里，热一下吃。
宋子文去厨房把菜热了，坐在桌边慢慢吃。菜是豆角炒肉，肉片切得很薄，裹着酱色，咸淡适中。他吃了两碗饭，把碗筷洗了，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。
做完这些，他回到房间，再次把意识放了出去。
异能觉醒到百分之五十之后，他的感知范围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。意识像潮水一样漫出窗户，沿着巷子往两边延伸。
他“看见”巷口那辆灰白色面包车还在。
车里有两个人，一男一女。男的坐在驾驶座，低头看手机；女的坐在副驾驶，手里举着一个望远镜，正朝他家这栋楼的方向看。
宋子文睁开眼。
果然，警方的人。
他不知道是张所长派的，还是更上面的意思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：银行劫案之后，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朝巷口看了一眼。那辆面包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，像一只缩在暗处的灰色甲虫。
宋子文没有躲。
他知道，躲没用。
他回到沙发上，拿起手机，点开万界淘宝的商城页面。积分栏还剩六十多，商城首页弹出一行小字：
【宿主已觉醒异能，开启“超凡者”分类。新上架：精神力训练法（初级）、神经屏蔽术、感知屏蔽贴片、反侦察斗篷（一次性）。】
宋子文目光在“感知屏蔽贴片”上停留了几秒。
【感知屏蔽贴片：贴于眉心，可屏蔽精神力波动，使宿主在他人感知中如普通人。持续24小时。所需积分：20。】
他点了兑换。
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贴片出现在掌心，凉丝丝的。宋子文把它贴到眉心，照了照镜子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但那股从后脑不断向外扩散的精神波动，像被一层膜兜住了，稳稳地收在体内。整个人像是从一盆沸水变成了温水，安静下来。
他轻轻呼了口气。
这东西有用。而且来得正是时候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。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，不远处有户人家在做饭，葱油下锅的香味飘进来，勾得人鼻子发酸。
宋子文靠在沙发上，摸着胸口的玉坠，心慢慢静下来。
巷口那辆面包车还在。
但他现在，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了。
至少，在他们眼里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，是李清妍发来的短信。
“到家了？”
宋子文打了两个字：“到了。”
过了几秒，李清妍又发：“我明天轮休，想吃什么，给你带。”
宋子文想了想，回：“别自己煮就行。”
李清妍秒回一个愤怒的表情，后面跟着一句话：“明天给你带你最讨厌的香菜饺子，香菜加倍！”
宋子文笑了一下，把手机放下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江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来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巷口的面包车还停在那里，车窗后的两个人换了坐姿，但始终没下车。
宋子文把窗帘拉严，起身去洗漱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