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天,说变就变。
刚才还晴着,一转眼窗外就压满了乌云,风刮得香樟树哗哗响。
教室里的挂历都被吹得卷起来。
宋子文坐在位置上,草稿纸上列着一排排物理公式。
他现在的状态很稳,考试名次已经稳定在年级前五十。
王建国每次提起他都笑得合不拢嘴。
同学们也从一开始的“是不是作弊”变成了“这也太猛了”。
只有林俊,看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复杂。
周六下午,雨下来了,不大,缠缠绵绵的。
图书馆里人少,宋子文靠在窗边看书,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他抬头,是秦明娟。
她今天没带书包,只拿了把浅蓝色的伞,头发披着,有几缕被雨湿了,贴在脸侧。
“没带伞?”她问。
“忘了。”宋子文说。
“我送你。”秦明娟把伞撑开一半,“反正顺路。”
两人并肩出了图书馆,雨点落在伞面上,啪啪的,密起来。
校园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,偶尔有积水处,映出灰蒙蒙的天色。
秦明娟走得慢,宋子文跟着她的步子。
伞不大,他尽量往外让,右肩很快湿了一片。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秦明娟察觉到了,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我耐淋。”宋子文说。
秦明娟没再推让,走了一段,忽然问:“宋子文,你左胳膊上是不是有块疤?”
宋子文一怔,下意识低头看左臂。
隔着校服袖子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有。小时候弄的。”
“怎么弄的?”她问得自然,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那年掉湖里了,手扒在石头边上划的。”宋子文说。
“记不太清,太久了。”
秦明娟不说话了。
两人走到校门口,她停住脚步,转过身来看他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,贴在额头上,眼睛在雨雾里格外清亮。
“如果我说,那年你救的人,就是我呢?”
宋子文愣住了。
“六年前,城东公园的湖。你跳下去救了个小女孩,把她推上岸,自己差点没上来。”
秦明娟说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我记得你左边胳膊上全是血,衣服撕破了,被大人拉上来的时候已经不会说话了。”
宋子文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确实记得那天,水很冷,他呛了很多水,被救上来之后在医院躺了两天。
那个小女孩的样子他记不清了,只记得她一直哭。
“你后来不见了。”秦明娟说。
“我全家找了你很久,都没找到。直到高二分班,你坐我后面,我看见你胳膊上的疤,才确认是你。”
雨还在下,路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。
宋子文看着她,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
难怪全班孤立他的时候,只有她站出来。
难怪她总在图书馆和自己“偶遇”。
难怪每次他考好了,她眼睛里总有说不出的高兴。
“怎么不早说。”宋子文声音有点哑。
“怕你觉得我是为了报恩。”
秦明娟笑笑,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“其实我早就想说了。最近看你总是一个人扛着那些事情,我就想,也许该让你知道,你以前救过的人,一直站在你这边。”
宋子文没说话。
他站在雨里,右肩湿透了,头发也在滴水,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。
“秦明娟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些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秦明娟歪了歪头,笑起来。
“你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。这回换我跟你说谢谢。”
她把手里的伞递给他。
“拿着吧,我爸爸来接我,车马上到了。”
宋子文接过伞,看着她转身走向校门外的黑色轿车。
雨幕里,她的背影纤细而坚定,像一株雨里的青竹。
他站了许久,才撑开伞往回走。
伞面是浅蓝色的,握把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雨越下越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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