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王二狗揣着半包白米,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城。
城门口的兵卒还认得他这身破衣裳,没好气地一挥手:"滚滚滚,要饭的滚远点!"
王二狗缩了缩脖子,正想跑,脑子里那声音又响了。
【怕什么,你现在是天师。挺直腰杆,大摇大摆走进去。】
"我、我这不是还没成气候吗……"王二狗嘟囔。
【少废话。今天这单办成了,往后这城门你想进就进。走!】
王二狗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,把腰一挺,迈进了城门。
城里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了,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柴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王二狗没心思逛,他惦记着陈默交代的头一件事。
"神仙老爷,"他压着嗓子问,"那硝石,到底上哪儿弄去?"
【不用买。】陈默说,【老墙根、茅坑边上,长年累月会结一层白霜,刮下来就是硝石。】
王二狗脚下一顿,脸"唰"地绿了。
"茅、茅坑边上?"他声音都变了调,"神仙老爷,您让我去刮……刮屎?"
【……】陈默沉默了一瞬,【不是屎!是墙上的白霜!盐一样的东西!你脑子进水了?】
"那、那不也挨着茅坑吗……"王二狗哭丧着脸。
【你三天前还在啃树皮,这会儿嫌茅坑脏了?想天天吃白米,就去给我刮。快!】
王二狗咬着牙,闭着眼,捏着鼻子,钻进了城角最破的那条巷子。
巷子里,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正打着盹,忽然看见一个少年捏着鼻子、贴着墙根,伸手去抠那层白花花的墙霜。
"哎哟,这后生是饿疯了,来掏茅坑了?"一个老太太捂着嘴笑。
"不是不是!"王二狗脸涨得通红,"我、我这是……取仙药!"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在哭:神仙老爷,我王二狗好歹也是条汉子,今儿算是把脸丢尽了。
半晌,他捧着满满一布兜灰白色的结晶,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,脸上还挂着两滴憋出来的泪。
"神仙老爷……这玩意儿,真能结冰?"
【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】陈默说,【去集市最热闹的地方,摆个摊。】
集市最热闹的地方,是东市口的大槐树下。
王二狗往那一蹲,从怀里掏出个豁了口的破木盆,打了一盆清水,往地上一放。
"来瞧一瞧看一看嘞——"他有气无力地吆喝,"天师,造冰……"
没人理他。
一个卖瓜的大汉斜了他一眼:"哪来的傻子?大热天的喊造冰,脑子热坏了吧?"
围观的人笑了几声,又都散了。
王二狗脸涨得通红,心里直打鼓。
【别慌。】陈默的声音稳得很,【等会儿人多起来,你照我说的做,先吊足他们胃口。】
渐渐地,有人凑过来看热闹。
"这人干嘛呢?一盆水摆这。"
"谁知道呢,神神叨叨的。"
王二狗深吸一口气,猛地站起来,学着陈默教的,扯着嗓子喊:
"各位!大热天的,是不是热得慌?"
"废话!"有人接话,"不热谁看你这傻子!"
"那天师今日,就让大家伙儿,凉快凉快!"王二狗一拍胸脯,"我王……本天师,要用这盆水,凭空变出一盆冰来!"
人群"哄"地炸开了。
"变冰?大热天的变冰?"
"吹牛吧你!"
"这要能变出冰,我管他叫爷爷!"
一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挤出人群,叉着腰:"变冰?我看你是想骗钱吧!先给爷变个铜钱出来,爷就信你!"
王二狗心里"咯噔"一下,腿肚子直抽。
坏了,陈默没教他变铜钱啊!
【稳住。】陈默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飞快响起,【别接他茬,你越跟他掰扯越掉价。记住,你是天师,天师不跟泼皮斗嘴。】
王二狗咽了口唾沫,腿还是止不住地抖。
【看那泼皮。】陈默语速快得跟连珠炮,【他脚上那双鞋,是刚偷来的,码数不对,走路一瘸一拐。拿这个唬他!】
王二狗心一横,猛地抬手指向那泼皮,学着陈默教的,厉声道:
"本天师观你,脚上那双鞋——偷来的吧?"
那泼皮脸色"唰"地变了,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脚。
围观的人"嗡"地议论起来。
"鞋是偷的?"
"不能吧……"
那泼皮张了张嘴,想狡辩,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,灰溜溜地缩回了人群。
这一下,人群彻底沸腾了。
"看见没?那天师一眼就看穿了!"
"真是高人啊!"
王二狗心里乐开了花,面上却绷得死紧。
【趁热打铁。】陈默低声道,【现在,变冰。】
人越聚越多,里三层外三层。
王二狗心里直突突,手心全是汗。
【就是现在。】陈默低喝,【把布兜里的东西,趁乱撒进去!别让人看见!】
王二狗手一抖,借着擦汗的动作,把半兜硝石,"哗啦"全倒进了水盆里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……
水盆里,"咯吱咯吱",结出了一层冰。
一层,又一层。
大槐树下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,死死盯着那盆水——那盆在大太阳底下,硬生生结出冰的水。
"结……结冰了……"卖瓜的大汉腿一软,"扑通"坐在地上,"真的结冰了!"
"神仙!神仙啊!"
不知谁先喊了一声,围观的百姓"哗啦"跪倒一片,磕头如捣蒜。
"天师老爷!天师老爷显灵了!"
"大热天凭空造冰,这不是神仙是什么!"
"求天师老爷赐福!"
铜钱、铜板,稀里哗啦往王二狗面前砸。有人直接把半袋米、一挂咸肉塞进他怀里。
王二狗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看看那盆冰,又看看跪了一地的百姓,脑子里"嗡嗡"作响。
"神、神仙老爷……"他结结巴巴地在心里喊,"我、我成了?"
【叮!信仰之力 +15%】
【当前信仰之力:20%】
陈默看着那暴涨的数字,笑了。
"成了。"他轻声道,"二狗子,看到没,这就是神仙的滋味。"
王二狗咽了口唾沫,低头看着脚边堆成小山的铜钱米肉,喉头滚了一下。
"神仙老爷……这、这比抓壮丁强多了!"
【那当然。】陈默说,【这才哪到哪。等过两天,我再教你几手,保管把这青州城,都变成你的香火地。】
正说着,人群外忽然一阵骚动。
一个穿着青布长衫、腰间挂着块铜牌的中年人,拨开人群,走了进来。
他扫了一眼那盆冰,又上下打量了王二狗一眼,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。
"这位……天师?"中年人的声音不卑不亢,"我家老爷有请,府上有件天大的难事,想请天师移步一叙。"
王二狗一愣,下意识看向虚空。
陈默盯着那块铜牌,没吭声。
这中年人的气度,不像是寻常百姓。
他腰上那块铜牌……
陈默看得分明,牌子上刻着一个字——
【柳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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