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漆大门,两座石狮子,院墙高得能挡住日头,门楣上一块大匾,写着"柳府"两个鎏金大字。
王二狗腿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"这、这么大个宅子……"王二狗咽了口唾沫,"神仙老爷,这人家,得有多少钱啊……"
【别露怯。】陈默提醒他,【你现在是天师,天师见过大世面。抬头,挺胸,看门匾的时候,眼里带点不屑。】
"不、不屑是啥样……"
【……就跟你嫌茅坑脏时一个样。】
王二狗:"……"
管家引着他进了门,穿过两进院子,到了正堂。
正堂里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斜靠在软榻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一副病恹恹的样子。
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后生,一个吊儿郎当地抖着腿,一个低眉顺眼地垂着手。
"老爷,"管家上前一步,"天师请来了。"
那老头——柳老爷——费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子在王二狗身上转了一圈,脸色更差了。
"这……这就是天师?"柳老爷声音发颤,"怎么……怎么是个要饭的?"
王二狗:"……"
【淡定。】陈默说,【他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。等他见识了你的本事,跪下喊爷爷都来不及。】
"老爷,"管家忙打圆场,"这位天师,前日在集市当众造冰,满城都传遍了。小的亲眼所见,做不得假。"
柳老爷将信将疑,挣扎着要起身,被下人扶住。
"天师……"柳老爷颤声道,"老朽……老朽这是被鬼缠上了啊!"
原来,柳府这半个月,夜夜闹鬼。
先是院里的老槐树下,半夜总有绿幽幽的火光,飘来飘去。
接着是西厢房,三更天总有"咚咚"的异响,像有人拿头撞墙。
最吓人的是,有下人夜里起夜,亲眼看见一道白影,从墙头一闪而过。
更让柳老爷吓破胆的,是他自己撞见的那回。三日前夜里,他起夜上茅房,正撞见那白影飘飘忽忽地掠过中堂,吓得当场摔了手里的茶盏,连滚带爬躲进佛堂,点了一夜的灯,到天亮都没敢合眼。
打那以后,柳老爷就落了病,茶饭不思,天天缩在房里,天一黑就让人把门窗钉死。
柳老爷上了年纪,被这么一折腾,惊出了病,卧床不起。请了几个道士和尚,钱花了不少,鬼没赶走一个。
"天师啊,"柳老爷拉着王二狗的手,老泪纵横,"求天师救命!只要能把这鬼收了,柳府上下,必有重谢!"
王二狗听得头皮发麻,手心全是冷汗。
"神、神仙老爷……"他在心里哆嗦,"这、这真有鬼啊?我、我怕……"
【怕个屁。】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很,【这世上,哪有什么鬼。】
【都是人装的。】
王二狗愣住了:"人、人装的?"
【绿色的鬼火?】陈默说,【那是磷火。坟地里烂骨头沤出来的白磷,自己烧起来,发绿光。可柳府这深宅大院,干干净净,哪来的白磷?除非——有人故意撒了磷粉。】
【至于那白影,更简单,披件白布就成。】
【所以,不是闹鬼,是有人装神弄鬼,想吓死这柳老头。】
王二狗:"……吓、吓死他,图啥?"
【图他的家产呗。】陈默说,【你瞧那两个后生。这大户人家的家产,历来是吃人的地方。】
王二狗顺着陈默的话,偷眼去瞧那两个年轻后生。
一个还在抖腿,满脸不耐烦;另一个低着头,一声不吭,可那攥着衣角的手指,却微微发白。
王二狗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。
【今晚,别睡。】陈默说,【我带你,抓鬼。】
当夜,三更。
柳府上下早早就关了门,偌大的宅子静得能听见更夫的打更声。
王二狗被陈默逼着,披了件黑袍,蹲在老槐树后头的假山缝里,冻得直哆嗦。
【别抖。】陈默低声道,【鬼还没来,你先把自己抖散架了。】
"我、我控制不住……"王二狗牙齿打战。
【嘘——】
话音未落,老槐树下,忽然"噗"地一声,蹿起一团绿幽幽的火光。
那火光飘在半空,忽明忽暗,像只鬼眼睛,阴森森地盯着人。
王二狗差点当场尿出来。
【来了。】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,【别怕,那不是鬼。看好了——】
陈默透过王二狗,把四周看得一清二楚。
槐树后头,墙角那口枯井边上,蹲着个黑影,正往地上撒着什么东西。
【果然。】陈默说,【撒磷粉的,就在那儿。等那白影一出来,你就照我说的喊,冲上去!】
不多时,西厢房方向,一道白影慢悠悠地"飘"了出来,飘两步,停一停,喉咙里还发出"呜呜"的怪声。
王二狗吓得腿肚子转筋,脑子里却炸开陈默的一声断喝:
【就是现在!喊!】
王二狗心一横,猛地从假山后头窜出来,扯着嗓子:
"呔!何方妖孽,敢在本天师面前装神弄鬼!"
那白影明显一僵,随即转身就往墙角跑。
王二狗追了两步,脚下一滑,"扑通"摔了个嘴啃泥。
【爬起来!】陈默吼道,【往枯井那边堵!他往那儿钻!】
王二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绕到枯井边,正好堵住那白影的去路,一把扯住那白布,"哗啦"一扯——
白布底下,露出一张惨白的、吓傻了的家丁脸。
"抓住了!"王二狗自己都不敢信,"我、我真抓住了!"
【接着喊!】陈默道,【把声势做足!】
王二狗拎着那家丁的领子,往院子当中一摔,扯开嗓子:
"都出来看!这就是你们柳府闹了半个月的'鬼'!"
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
柳老爷被下人扶着,颤巍巍地走出来,管家、护院、家丁,乌泱泱围了一院子。
地上那家丁,抖得跟筛糠似的,"扑通"跪倒,磕头如捣蒜:
"老爷饶命!老爷饶命!小的也是被逼的啊!"
"被谁逼的?"柳老爷气得直哆嗦,"说!"
那家丁正要张嘴——
人群里,那个低眉顺眼的后生,猛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默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心里"咯噔"一下。
【有意思了。】陈默喃喃道,【这柳府的鬼,怕是不止一只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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