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0年冬天,地下科研基地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,冷而干燥。项少龙走进去的时候,一个研究员正蹲在笼子前,用镊子夹着一小块苹果往铁栏里递。笼子里蹲着一只猕猴,金色毛发,体型比普通猕猴略大一圈,正安静地看着那块苹果,没有接,也没有躲。
“这是上一批穿越实验唯一活着回来的样本。”研究员站起来,指了指笼子上的标签,“编号零一。我们把它送进时空通道,七天后它自己回来了。”
项少龙没接话。他蹲下来,隔着铁栏看着那只猴子——它的眼神不太对劲。不是恐惧,不是好奇,更像是在观察,在打量眼前这个蹲下来的人。它在判断他。
“你说它穿越过?”项少龙站起来,把沾着苹果汁的指尖在裤腿上擦了一下,“它回来之后跟你们说过什么没有?那边天气怎么样?有没有遇到什么人?”
研究员愣了一下:“它又不会说话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项少龙转身往外走,“它不会说话,你们怎么知道它真的穿越了?也许它只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吃了七天野果,然后自己跑回来了。”
“项少龙,这是科学——”
“科学?”项少龙在门口停住,没有回头,“你们连一个会说话的证据都没有,就准备把我塞进那个铁盒子里,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?”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。沈夜,项目负责人。他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深水。
“他没有说错。”沈夜走到项少龙面前,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笼子里那只猴子,“零一是唯一回来的活体。但我们无法确定它穿越后到底经历了什么。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。”
项少龙和沈夜隔着两步距离站着。沈夜低头喝了一口咖啡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笼中的猴子:“明天早上七点,时空舱启动。”
当天夜里,项少龙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。他坐起来,看到床头柜上的军牌和那张全家福照片——照片里他穿着作训服,站在训练场上,咧嘴笑着。那时候他还以为所有任务都是有回头的路的。他拿起手机,没有信号。实验基地的宿舍没有对外联络通道,他唯一的出路就是那扇舱门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,时空舱的闸门打开。项少龙站在舱门外,看着里面那张金属椅。沈夜站在控制台前,检查面板上的数据:“生命维持系统启动。定位坐标锁定——战国末期,赵国邯郸。”
“等等。”项少龙说。
沈夜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:“还有什么问题?”
“你确定我要去的,是你说的那个地方?”
沈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他:“你去了之后,就知道了。”
项少龙没有再问,走进时空舱,在金属椅上坐下。舱门在他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,密封条在接触面上压紧,形成一道细密的深色轮廓。沈夜的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,停了一瞬,然后按了下去。
白光充满了整个舱体。
时空乱流中,项少龙感到自己正在被撕扯。他的视野里只有不断旋转的光和不断变化的颜色在快速交替——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那只猴子。零一在乱流中挣扎着游动,金色毛发被能量流裹挟着向侧面飘散,爪尖扣在乱流边沿正在剥落的虚影上。它已经精疲力尽了,但还在挣扎,像是被抛弃后依然拒绝沉没的样子。
项少龙没有犹豫,伸手抓住了它的爪子。触感冰凉,湿滑,但它的爪尖在他掌心收紧了一下——像是在确认他抓住了它。
两天后,现代实验室里,沈夜站在时空舱前,舱门缓缓打开。一只猕猴蜷在舱底,呼吸平稳——它与零一长得一模一样,但身上没有时空乱流留下的灼痕,皮毛干净,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危险。
林微站在沈夜身后,看着数据面板:“生命体征正常……复制完成度百分之百。”
“本体呢?”她问。
沈夜没有回答。他弯腰把那只复制体从舱底抱出来,放在观察台上,指腹轻轻划过它耳后那撮金色的细毛,像是在确认一件精密仪器的表面没有任何刮痕。
“它死了,才更值钱。”
时空乱流深处,项少龙和那只浑身灼痕的猴子正在坠落,穿过一层正在闭合的光膜,坠入另一片还没有被标记过的时空。那片时空的入口在他们身后合拢,像一道门被关上之后彻底融入了墙壁。
猴子蜷在项少龙怀里,爪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角,指腹贴着布料的纹理,触感真实而稳定,像是在确认自己抓住了什么。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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