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——
尘土炸起，草屑横飞。一人一猴从半空砸进密林，在地上滚了七八圈。项少龙的后背撞上一棵老槐树的根部，震得他眼前发黑，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。
他躺在厚厚的落叶上笑了：“成功了！我项少龙，真的穿越到战国了！”
笑声在密林里回荡，惊起几只鸟。他站起来拍掉运动服上的土，兜里只有半包纸巾和一把瑞士军刀。特种部队退役的底子，野外生存训练做过无数回，他倒不怎么慌。先找城镇，摸清时间线，找到嬴政。
他攥了攥拳头。心跳很快。
就在这时，脚边那团金色动了一下。项少龙低头，才注意到刚才一起摔下来的还有一只猴子。它蜷在落叶堆里，浑身发抖，金色毛发上沾满碎叶和泥土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。
“哪儿来的？也是被卷进来的？”
指尖还没碰到它的皮毛，那猴子睁开了眼。琥珀色的瞳孔深处，红、金、银三色光旋交错炸裂。它的身体猛地弓起，四肢抽搐，口中爆出一声尖利的长啸。项少龙被震得后退半步，一股无形的能量波纹从猴子体内炸开，落叶贴着地面旋出去一圈。
三股力量正在那副小小的身躯里撕扯——时空乱流残存的能量、战国大地的天地灵气、穿越通道沾染的量子辐射。骨节咯咯作响，筋脉像被烧红的铁丝贯穿，大脑深处有东西在撕裂又重组。实验室的金属灯，沈夜的脸，周朝的青铜鼎，战国的烽烟，星辰轨迹——无数画面暴雨般砸进它的脑海，那片原本混沌的灰色地带被一寸寸照亮。
它看见了语言，看见了逻辑，看见了“我”。
但那些画面还没来得及落定，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。
“搜仔细了！动静就是从这边传来的——别让细作跑了！”
粗粝的方言，金属碰撞声。灵明耳朵一动，捕捉到至少六个人。它无声无息地窜上头顶的树枝，蹲进阴影里。在它跳上树枝的瞬间，一个念头从它心底浮上来——像一道被埋了很久的光正在缓慢地穿过裂缝，从它身体深处向外移动，正在缓慢地寻找一个可以被放置的位置——
那个词是“灵明”。它在心底念出那两个字的轮廓，像握着一件还不确定如何使用的东西。
它没有时间细想。项少龙也听到了动静，他压低身形闪到一棵大树后，手心开始出汗。密林缝隙里，一队赵国兵卒冲了过来。青铜甲胄泛着暗光，长矛尖刃凝着露水。领头的刀疤脸眼神凶戾，一眼就锁定了树后的项少龙：“那边！穿得怪模怪样，肯定不是本地人！抓起来！”
长矛齐刷刷指过来。项少龙后背贴紧树干，脑子里飞快转着说辞，但兵卒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，矛尖已经刺到面前。
“等——”
一道金色残影从树冠俯冲而下！
灵明在空中张开爪子，精准扣住最前排兵卒的手腕，借着下坠的全部力道猛地一拧。咔嚓。骨节错位的脆响。兵卒惨叫松手，长矛哐当落地。灵明不等落地，后腿在他胸前一蹬，翻身扑向第二人的面门，爪子一挠到底——三道血痕从额头拉到下巴。
“啊——什么东西！”
“该死的畜生！”
兵卒们炸了锅。灵明在人群中穿梭如风，拽衣角绊倒一个，踢膝弯跪翻一个。它不恋战，一击即退，像水里的鱼、暗夜的影子，把一群全副武装的兵卒搅得七荤八素。
“是那只猴子！抓住它——”
兵卒们红了眼，调转矛头追向灵明。灵明纵身跃上一根藤蔓，荡向密林深处，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挑衅，有嘲弄，还有一丝不属于兽类的沉稳。
“追！”
六七个人呼啦啦追远了。
密林重新安静下来。项少龙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，大口喘气，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了。刚才那矛尖离他胸口不到半尺，他都能感觉到金属带起的风。
“……那只猴子。”他抬起头，看向灵明消失的方向，“它在救我？”
头顶树冠轻轻摇动。项少龙猛地抬头，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。灵明回来了。它蹲在横枝上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，目光平静。项少龙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谢谢”“你到底是什么”“你听得懂人话吗”，但喉咙挤了半天，只出来一句：“……小家伙，多谢你救我。”
灵明没有动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爪尖搭在树枝上。风穿过树叶，簌簌作响。阳光碎金般洒落在那一人一猴之间。灵明知道——它帮了他，不是出于本能，而是出于选择。它已经能“选择”了。而项少龙还什么都不知道，还在叫它“小家伙”，还当它是一只通人性的野猴。没关系。灵明在心里说。以后他会知道的。
它最后看了项少龙一眼，转身朝密林深处跃去。枝头摇晃几下，便再无声息。
项少龙望着空荡荡的树枝，下意识伸手：“喂——你去哪？”
没有回答。只有风。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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