腕表指针逼近十二点。
顾成功盯着表盘,指尖点了点玻璃面。
“老板,这单做到头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我都累成狗了,还要拿全家老小的命去陪那些疯狗玩?”
前世死过一次的人,最懂保命的道理。
钱再多,命没了也是白搭。
穿越到港岛这种火拼不断的地方,苟住才是王道。
他现在的身份,表面是和胜社在西九龙混迹的小头目“A货成”。
背地里,却是警方安插的卧底。
刚得知这个设定时,顾成功差点骂娘。
电影里看多了,二五仔的下场通常都很惨。
升官发财?那是传说。
江湖仇杀?那是日常。
好在穿越这么久,那个所谓的上线一直装死。
要么在搞静默潜伏,要么已经凉透了,没人接他的班。
不管哪种情况,都拦不住顾成功搞钱。
既然卧底那边没工资发,那就彻底躺平。
依托和胜社的背景,倒卖高仿奢侈品。
赚够了养老本,以后警察来了直接拉黑。
什么正义使命,去他大爷的。
如今他在夜市盘了几个摊位,专门倒腾名牌包表。
道上兄弟都叫他一声“A货成”,既敬畏又忌惮。
最近香江江湖不太平。
和胜社选新坐馆的事闹得满城风雨。
大D和阿乐两派打得不可开交,报纸头条全是他们的名字。
几个收工的小弟晃悠过来,叼着烟凑到顾成功身边。
其中一人吐出一口浓雾,眼神戏谑地打量着他。
“阿成,现在风声紧,和胜社高层那点破事,全岛都在嚼舌根。”
“要是让你站队,你投大D还是阿乐?”
顾成功没回头。
他深吸一口烟,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。
将剩下半截烟蒂弹落在地。
皮鞋狠狠碾动,直到烟灰散尽。
身后便利店老板探头张望,一脸疑惑。
“选谁?”
顾成功声音冷硬。
“串暴。”
便利店老板愣住,随即瞪大眼睛。
“你说谁?串暴老爷子?”
那位和胜社辈分最高的元老,早就退居幕后几十年了。
这种时候提他,简直是在开玩笑。
产权早就易主,顾成功把百货大楼和那家迪厅攥在手里。
光租金这块,每年都能省下一大截硬通货。
他在港岛开的那几家服装店,定价策略打得别人没脾气,薄利多销,客源根本不断。
夜场的酒水生意也红火,流水跑得飞快。
扣掉水电人工那些零碎开销,每个月落进兜里的净利润,稳稳当当破百万。
“阿成,你之前不是说‘选事要爆’吗?”
有个小弟凑过来,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,“上次叔父会开完,整个字头都传遍了。现在风向是撑大D,推乐少当话事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飘忽,“我在庙街夜市听管仔森的手下嘀咕,大D心里不服气,觉得这次定乐少太憋屈,准备搞点动静出来。”
“他们这帮人想帮乐少上位,替老大和老顶……”
顾成功听得额头青筋直跳,简直无语凝噎。
所谓“选事要爆”,不过是他在士多店跟老板吹牛时随口扯的淡。
也就大B这种脑回路清奇的蠢货,能把它当成圣旨来记。
“啪!”
顾成功随手抄起一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塑料袋,看都不看,直接砸在大B那张厚实的胸肌上。
那肌肉隆起的弧度,比什么模特还夸张。
“选个屁!选你妈!”
“平时怎么灌你们脑子的?黑道的事,能躲就躲,低调做人!”
“赚钱的门路,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,也要像饿狼一样扑上去,高调行事!”
选个龙头?那是督爷该头疼的事,轮得到咱们插嘴?
大D和阿乐又不是我养的狗,也没给我交保护费,操那份闲心图啥?
大D要是咽不下这口气,让他自己去闹,去拼。
我顾成功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。
下次要是办选美比赛,记得喊我一声。
我对那种东西才感兴趣,到时候带你们去投出神圣的一票,看看谁脸蛋最白!
一番胡搅蛮缠加画饼,总算把那群躁动的小弟安抚住,让他们别去趟浑水。
回到落脚点,分散在各个夜市摊位收网的人陆续归队,开始结账。
会计顶着个啤酒瓶底厚的近视眼镜,脑袋光亮如镜。
他一边挠着稀疏的头皮,一边飞快地敲击着计算器按键。
“今晚统共收了十三万七千六百三蚊!”
这是各地假货摊位的总营收。
顾成功从保险柜里抽出现金,抽出五万块递给会计。
“发下去,算是大家的辛苦费。”
领钱的小弟们眉开眼笑,拿着红包三五成群地散了。
“记住了,拿了钱先回家给父母买点补品,贴补家用。”
顾成功板着脸叮嘱,语气严肃,“别一发工资就往钵兰街跑,别去麻雀馆赌钱输个精光。既然做了这一行,就得有点孝道!”
这话他都说了八百遍。
可看着眼前这群勾肩搭背、满脸坏坏笑意的小弟,就知道左耳进右耳出,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责任尽到了,苦口婆心也劝了。
听不听由他们,顾成功懒得再管。
出来混江湖的,有几个真能洗心革面、听从劝诫的?
没过几分钟,六楼天台上传来的喧闹声渐渐平息,只剩零星两三个人在那抽烟发呆。
这栋唐楼的顶层天台,原本是公共区域,但顾成功租下五楼后,顺手就把上面那块空地占了。
平时发奖金、聚众开会,都在这里。
走回五楼房间时,刚交完账的表哥阿豹正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捣鼓。
他一身行头收拾得锃亮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见堂弟进来,阿豹心情大好,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:“怎么样?哥这身打扮,帅不帅?”
顾成功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凌晨零点整。
阿豹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此刻正搭在椅背上,顾成功斜睨着它,嘴角扯出一抹戏谑:“这大半夜的穿得人模狗样,怎么,去跟鬼约会?”
“闭嘴吧你!”阿豹没好气地啐了一口,一边换鞋一边嚷嚷,“去看午夜场电影!约了吖霞,今晚不回来了,等着收我的喜糖就行。”
看着堂哥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,顾成功抬手揉了揉后脑勺。心里五味杂陈,既有替三十岁大哥终于要成家立业的宽慰,又隐隐透着一股酸涩。
想他堂堂卧底警察,白天在假货厂和店铺里跑断腿,晚上还要在 酒吧摸黑奔波,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混不上,就要靠一场电影来催婚?
夜深人静,顾成功将这一天的脏钱锁进保险柜,冲了个澡便倒头睡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刺破了夜的宁静。
顾成功眉头紧锁,带着满腹起床气推开房门,却在看清客厅景象的瞬间,睡意全无。
那个出门前还西装革履、风度翩翩的阿豹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滩烂泥般的存在。浑身是血,衣衫褴褛,活像一只被扔进泥坑里的落水狗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顾成功快步上前,手指迅速探向阿豹的脉搏。
情况比预想的稍好,没有伤及要害。但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,还有头顶上汩汩流血的伤口,足以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靓坤……”阿豹喘着粗气,眼神怨毒,“为了之前A货渠道的事,他找上门来。他还想……想把吖霞拉去拍那些东西。”
“靓坤!”
这两个字从顾成功齿缝间挤出时,带着一股森冷的寒意。
原本他不想插手江湖恩怨,既然对方主动把脸凑上来,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。
这一年下来,周边社团对这块肥肉盯得越来越紧,不少人甚至想直接伸手捞油水。生意做大,树大招风,是时候该立威了。
如果不打个狠架,以后连条看门狗都敢来咬上一口。
既然动了家人,那就别怪我把你连根拔起。
夺地盘,送赤柱,除恶务尽!
顾成功冷眼旁观。
一旁的吖霞正在熟练地处理伤口,动作轻柔却带着颤抖。她是未来的护士,此刻却只是个无助的女人。
而在角落阴影里,缩着吖霞的二弟。
他是靓坤上位后新收的小弟。讽刺的是,今晚他本该跟着老顶出来办事,结果撞见老顶图谋自己的亲姐姐。
出于本能,他没多想就动起了手。
但现在,帮规如山。以下犯上,按律当罚。
年轻人低着头,死死咬着嘴唇,一声不吭。
不得不承认,靓坤在搞娱乐业方面确实有点眼光,选角的眼光更是独到。
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?
这是家仇,不是生意。
顾成功想起前世今生与靓坤的梁子。当年靓坤想在他的地盘上分销 ,这种丧尽天良的行径,无论哪个时代的顾成功都无法容忍。
当时他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。
现在,温柔已经没了。
旧账还没算完,靓坤又盯着顾成功的假货盘口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撕破脸了。
既然他急着找死,那就别怪顾成功翻旧账。
处理好伤口,顾成功掀开床板。
底下藏着两把短铳。
一人一把分发下去。
他又打开保险柜,取出几把锋利的水果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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