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的是事实没错,可高佬哥毕竟是长辈。”
“你把脸面撕得粉碎,让人怎么 ?”
顾成功冷笑一声。
无论是动拳头还是动口舌,他从未输过。
在场众人齐聚一堂,可不是为了看这两人扯皮。
阿乐皱了皱眉,抬手打断:“够了,都是自己人,别闹难看。”
他转头看向顾成功,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几分赏识:
“阿成,昨晚那场仗打得漂亮。”
“社团上下都很满意,我也很满意。”
“今日召集大家,只为一件喜事。”
“给你升红棍。”
“我们在铜锣湾新设香堂,和连胜要翻身了。”
周围的大哥们纷纷点头附和。
这几年,和连胜被新记和洪兴压得喘不过气。
这次机会难得,必须抓住。
话说到这份上,顾成功若再装傻,就是不给面子。
他放下筷子,摸了摸肚子,一脸无奈:
“乐少,实在抱歉。”
“我饿得前胸贴后背,本想吃完茶餐厅再来见各位大佬。”
“谁知大D哥性子急,桌子都掀了,我现在没力气思考人生。”
“您这儿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?”
阿乐哈哈大笑,伸手一指:
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“阿泽,厨房加急一份叉烧饭。”
他转头对顾成功介绍道:
“这家的叉烧饭是一绝。”
“掌勺师傅做了三十年,味道正宗,外焦里嫩。”
顾成功点点头,目光扫过众人。
阿乐继续安排人事:
“此次升红棍,立香堂。”
“师爷苏出任白纸扇,飞机担任草鞋。”
“洪兴那边不用操心。”
“我是话事人,天塌下来我顶着。”
“串暴叔手里有货,后续直接走你的渠道。”
“铜锣湾这块地界,潜力巨大。”
“好好干,我们的版图还要扩张。”
话音刚落,热气腾腾的叉烧饭便端了上来。
正值晚餐高峰,酒楼内座无虚席。
听说乐哥要吃 叉烧饭,后厨特意先送了一份进包间。
顾成功端起碗,狼吞虎咽起来。
一口下去,满嘴留香。
他竖起大拇指,赞不绝口。
差点噎住喉咙。
阿乐并未在意,拿起青花瓷壶,亲自为顾成功斟满茶水。
既然底牌已经亮明,顾成功也不再客气。
他端起茶杯,轻抿一口,随即放下。
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乐少,我有句话直说。”
“我不吃粉。”
“你也清楚我老大航哥和顶叔的下场。”
“他们是怎么没的,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让我去送死?你脑子进水了?”
顾成功猛地后退半步,眼神里全是戒备与讥讽。
“混江湖哪有不挨刀的!”
火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脚尖碾灭,脖子一梗,嗓门扯得比谁都高。
周围空气瞬间凝固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。
“一脚踹开庙门,一脚踩进警局,怕死就别出来混!不如回去考公务员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退休还有养老金拿。”
他手指几乎戳到顾成功鼻尖,唾沫星子横飞:
“铜锣湾这块地盘,你要是不让,我就替你坐主位!怎么样?”
哄笑声炸开。
在座几位大佬笑得前仰后合,仿佛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顾成功没恼。
他嘴角甚至扬起一抹弧度,笑得更灿烂,眼底却冷得像冰。
突然——
砰!
茶杯狠狠砸在立柱上,瓷片崩裂,热茶四溅。
几滴茶水甩上火牛脸颊,幸未伤及皮肉。
火牛愣了一瞬,伸手抹了一把脸,看清是温热的茶水而非利器时,脸色骤变。
“搞什么鬼!A货成,你什么意思!”
他暴怒起身,却被身旁的头目死死按住肩膀。
“我要杀了你!”
顾成功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,擦拭嘴角,又轻轻掸去西装袖口沾到的水渍。
他将揉成一团的纸巾精准投掷在火牛脚边。
“火牛哥,江湖险恶,意外难免。”
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事实:
“今天你砍人,明天被人砍,这才叫江湖。”
“一杯茶的功夫,至于闹成这样?”
“耳朵都快被你吼聋了。”
“与其在这咆哮,不如改行唱美声,天天高音输出,说不定还有人给你打赏鼓掌。”
话音落下,顾成功目光如刀,扫视全场。
每一张表情尽收眼底。
随后,他转头看向首位男子:
“乐哥,今日唤我前来,是商量还是通知?”
“若说商量,这安排未免太过独断。”
“白纸扇、草鞋的位置都替我定好了。”
“飞机哥这般人物,让你屈尊给我当副手?”
顾成功冷笑一声:
“这是看不起我,还是看不起人家?”
他一边说话,一边缓步绕桌而行。
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最后停靠在窗边,点燃一支烟,烟雾缭绕间,声音低沉:
“若说是通知,抱歉,我对红棍之位毫无兴趣。”
“十五岁入伙和连胜,七八年光景,晒马砍人,我始终冲在最前线。”
“分赃、划地盘这些勾当,我从未沾染。”
提到旧事,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:
“当年大航哥替人顶罪被捕。”
“几万块保释金,他一分不出,让我们在里面熬了十天。”
“放出来那天,每人只发几百块打发。”
“后来我去钵兰街卖身,一天赚的都不止这个数!”
越说越气,他咬牙切齿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往事虽远,痛感犹新。
他深吸一口烟,缓缓吐出烟圈:
“多亏亡父在天之灵保佑。”
“这两年做些小买卖,勉强带着弟兄们混口饭吃。”
我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这些年,问心无愧。
该担的责任没躲,该出的力没省。
如今我只想搞钱,社团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,我没兴趣掺和。
铜锣湾要立香堂?行啊,我不拦着。
毕竟“连胜”的名册上刻着我的名字,每月例钱,一分不少我会按时送上门。
至于红棍的头衔,免了。
换做以前,我也许会摆几桌酒席庆祝一番,但现在提不起那份闲情逸致。
这位置给你堂哥火豹吧,那人最爱出风头,正合适。
白纸扇、草鞋这些肥差,也别惦记我了。
倒是乐哥你,一口气在我身边安插两个干儿子,这让我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,实在让人心里发毛。
占米仔一直缩在角落,手里机械性地开合着那只Zippo打火机。
听到顾成功这话,他动作一顿,抬起眼皮,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对方身上。
阿乐把话撂下后,甚至懒得看周围人脸色,从西装内袋摸出钱包,抽出一张百元港币,随手压在吃剩的叉烧饭碟角上。
“乐哥,味道确实不错。剩下的这点,算给伙计的小费。”
阿乐脸上的皮笑肉不僵住了:“不必……”
“不用推辞,”顾成功打断他,“白吃的饭,我咽不下去。”
“喂!A货成,你脑子进水了?”
串暴猛地拍案而起,双眼赤红。
他早就盘算好,拿下铜锣湾这块肥肉,后半辈子就能躺着数钱,怎么能让到嘴的鸭子飞了?
“要么乖乖让你的货在这里流通,要么把地盘交出来,别挡别人发财的路!”
等串暴吼完,阿乐才慢条斯理地接话。
“阿成说得对,虽然我是话事人,但这事得问问叔父们的意思。”
他叹了口气,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:“既然你不愿意干,那这地盘就让给别人吧。”
“这几年新记和洪兴吞并了不少地盘,我们和连胜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。”
“这次你能拿下铜锣湾,也算给字头争光了。”
“社团不会亏待功臣,五百万补偿金,怎么样?”
五百万?
顾成功冷笑一声,盯着这个伪君子。
自己之前捐出去的钱,加上保释费、兄弟们的安家费,早已超过这个数字。
现在拿这点钱打发叫花子,是在让我顾成功做慈善吗?
明明是你想抢功,却让我来背黑锅?
是我太天真,还是你算计得太精?
“乐哥,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。”
“今天的晨报看了吗?”
“没看?那你先去买一份,看完咱们再聊。”
“就算混江湖,也不能整天只会打架 。”
“有空多读读书,长长见识,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”
老骨头落得个下场,像串暴那样,站错队便是万劫不复。
脑子是个好东西,可惜有些人天生没有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。
顾成功这话里的刺儿,阿乐听得真真切切。
他没发作,只冷冷瞥了飞机一眼。
心领神会,飞机转身便去置办报纸。
“放屁!”
串暴哪受得了这气,被后辈如此折辱,当场炸毛。
声音如雷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“别太嚣张!以为占了铜锣湾,就敢在字头里称王?”
“我们和连胜麾下五万兄弟,若是都像你这般没规矩,这帮还怎么混?”
“决议已下,由你定夺?你也配?”
“今 若敢踏出这扇门,五万人必让你血溅当场!我串暴第一个砍翻你!”
“五万……”
顾成功闻言,竟笑出声来。
他拍案大笑,笑声刺耳。
“五万人围殴我?串暴叔,你老糊涂了?”
“我也是和连胜的人,这五万大军里,莫非没有我的编制?”
“拿人数吓唬谁呢?”
“五万人砍我?”
他抓起桌上残羹冷炙的叉烧饭,狠狠砸在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。
米粒飞溅,油水横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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