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发愁怎么脱身,人群外挤进来几个穿制服的差佬。
领头的西装革履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是O记的黄志诚。
“两位和胜的大哥,火气这么大?”
黄志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两人,“这就热闹了?”
他先指着大D:“这里不是荃湾,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情。”
转头又看向顾成功:“A货成,收起你那套嚣张劲儿。”
“以为捐了几百万就能无法无天?这是湾仔,我劝你老实点,别给自己找麻烦!”
顾成功双手插兜,一脸欠揍的表情:
“黄Sir,捐钱而已,您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帮我宣传吧?”
“再说了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是他先掀桌子。”
“作为一个受过委员会和后勤部表彰的热心市民,我有义务制止这种不文明行为。”
黄志诚深吸一口气,懒得跟这种混账东西计较。
他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,问向餐厅经理:
“怎么样?要不要报警?”
经理连连摆手:“没事没事,这桌子本来就该换新的!”
韦吉祥赶紧接话:“对对对,不用报警。”
开玩笑,被掀张桌子就报警?
传出去,洪泰的面子往哪搁?
黄志诚目光落在韦吉祥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,意味深长地调侃:
“吉祥哥,太抠门了吧?”
“听说你跟洪泰太子做生意,赚得盆满钵满。”
“怎么穿得这么寒酸?”
韦吉祥赔着笑脸:“黄Sir说笑了。”
“就是倒腾点VCD,混口饭吃。”
“哪有您说的那么大的生意。”
他以为黄Sir指的是他和太子合作的盗版碟厂。
虽然这东西见不得光,但在道上也算正经买卖。
所以他大大方方承认。
黄志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没说话。
大D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。
他的注意力全被“几百万捐款”这几个字勾走了。
A货成居然有几百万去捐?
这家伙,有点意思。
大D虽然冲动,但不是傻子。
不然也不会把荃湾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刚才当众丢了面子,必须找回场子。
不然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?
“A货成,你个 !”
“有种就给我等着!”
混江湖的,靠的就是这张脸面。
胃里像是塞了团湿棉花,堵得慌。顾成功脸色铁青,筷子在碗沿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大邶缩着脖子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贴到了顾成功的耳廓:“头儿,乐哥的电话。他说九区的几位大佬都齐了,非要见您一面。”
不见?
顾成功冷笑一声,指尖狠狠掐进掌心。
阿乐那只老狐狸,算盘打得精。可如今他顶着“联胜”的名头,背后还有连胜撑着,这层皮只要还在身上,洪泰那边递过来的台阶,他就不能不踩。
这几年做假烟假酒,靠着这层关系网,销路确实顺风顺水。
出来混,欠下的债早晚要还。哪有白吃的午餐?
他猛地站起身,皮鞋底重重碾过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跟黄志诚敷衍地打了个招呼,顾成功转身就走。
路过韦吉祥身边时,他脚步顿了顿。
这人看着木讷,像个没脾气的软柿子。不算恶人,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。最重要的是,韦吉祥有个正在求发展的儿子,正缺人手撑场面。
这种没野心、有软肋、又有点江湖资历的老油条,正是顾成功眼下最想挖的墙脚。
顾成功眯起眼,上下打量了一番韦吉祥,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诱哄:“吉祥哥,洪泰那摊子水太浑,没前途。我看你挺有潜力的,改天有空,咱们单独喝杯茶,细聊?”
韦吉祥一愣,满脸茫然。
他哪懂这些弯弯绕?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,点头哈腰地把人送出茶楼。
那句话像颗石子,投进了韦吉祥死水般的心里。
他是靠砍了丧波才坐上红棍这个位置的,说白了,就是个看场子、代客泊车的打手。真正的核心利润区,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前两天儿子交学费,兜里比脸还干净,最后还是Ruby垫付的。
到底欠了她多少?韦吉祥自己都不敢算。
身为一个字头的红棍,让女人垫钱,这脸面往哪搁?
太子那个 ,整天吹嘘开VCD场赚翻了,问就是“再等等”,钱影子都没见着……
坑!
……
福乐酒楼门口,引擎声停歇。
顾成功坐在后座,看着大邶熟练地熄火。
泊车小弟动作麻利地接过车钥匙。楼下阴影里,阿乐的头马阿泽早已等候多时。
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烟蒂。
看到顾成功下车,阿泽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。心里虽然不爽这家伙迟到,但谁让他昨晚带着一百号人,硬生生在洪兴的地盘上插了一面旗?
铜锣湾易主的消息,现在整个九区都在传。
风头正盛,不得不给面子。
阿泽擦了擦额头的汗,强挤出一个恭敬的表情:“成哥,您可算来了。乐哥和其他几位大哥在上面等着呢,请!”
推开包间门,烟雾缭绕。
里面坐满了人,联胜九区的高层悉数到场。
顾成功目光扫过一圈,定格在阿乐右手边首位。
大D坐在那里,神色倨傲。
来得真快啊。
门框边,占米仔正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。
见他进来,只是随意抬了抬眼皮,算是打过招呼。
这位社团话事人向来是个混日子的主儿,对争权夺利没半点兴趣。
今天这场局,分明是冲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干儿子去的。
铜锣湾那块肥肉,谁不想咬一口?但他懒得掺和。
既然阿乐开了口,他也就过来摆个样子,充个人场。
“哟,这阵仗,真热闹。”
顾成功脸上挂着笑,眼神却清亮得很,一副啥都不懂的模样。
他在装傻这条路上,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。
话音刚落,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。
串暴斜着眼,语气里满是讥讽:
“成哥好大的架子啊。
让大家伙儿在这儿干等,连个影儿都不见,脸往哪儿搁?”
顾成功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跟这些满嘴脏话的古惑仔讲道理?那是脑子进水。
你若是客气半分,他们就能蹬鼻子上脸,把你踩在脚底下摩擦。
要想不被欺辱,就得比他们更横。
“哎哟,串暴叔,这是坐久了,腰杆子僵了?”
顾成功一脸关切,嘴角却带着刺:
“要不我让人给您送两根极品海参补补?
您这把年纪,还是在家遛遛鸟、喝喝茶比较养生。
社团这种费神的事,交给年轻人折腾就行。
有乐哥在,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?”
串暴脸色瞬间铁青。
他本想摆长辈的架子压人,结果被对方指着鼻子骂老迈昏庸。
这口气,谁能咽得下?
“你小子说什么?”
“怎么?嫌自己老了?”
顾成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继续输出:
“有空多向邓伯学学,日子过得舒坦。
非要比年轻人还冲动,难怪字头里那些兄弟只服邓伯,不认你这号人物。”
旁边一直沉默的火牛皱了皱眉。
大伙儿是来谈生意分蛋糕的。
串暴这老东西不仅帮不上忙,反而惹一身骚。
眼看气氛不对,高佬赶紧出来打圆场。
“行了行了,串暴哥,少说两句。
大家都等了半天,有话坐下慢慢聊。
成仔,昨天那事儿办得漂亮!
替咱们在连胜那边挣足了面子。
铜锣湾这块地盘油水足,号码帮的花姑也认可咱们的实力。
对了,刚插旗新地盘,洪兴那边没动静吧?
要不要我派几个兄弟过去给你撑撑场面?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听起来热心十足。
可顾成功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弯弯绕。
高佬根本不是为了帮他,而是想试探虚实,顺便安插人手。
主位上,阿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对面的椅子空着。
顾成功径直走过去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面对面,点燃一根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高佬叔的好意,心领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圈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:
“不过你手下弟兄若是有闲工夫,不如去花姑那儿帮帮忙。
毕竟早上你们还一起饮茶,关系这么铁。
闲着也是闲着,顺手赚点外快,不比在这儿瞎操心强?”
高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刚才还滔滔不绝,此刻却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十分难看。
“你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一直冷眼旁观的大D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透着寒意。
他扫了高佬一眼,眼神警告意味十足。
“少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铜锣湾的风向变了。
如今道上混的,见面都喊他“成功哥”。
谁还记得他当年那个只会仿冒货的落魄样?
以前带百号兄弟去插旗,那是真刀 拼出来的狠劲。
换做是你,带一百人过去,连块叉烧肉都剩不下。
连靓坤那尊大神,都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扔下楼,转身去卖咸鸭蛋了。
大D在旁边喋喋不休,若是惹恼了成功哥,下场大概也差不多。
大D心里憋着股火。
前几天被顾成功羞辱得抬不起头,此刻看着对方吃瘪,总算找回了点平衡感。
他嘴角咧开,眼神阴冷:“阿成,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当不上话事人?”
不等顾成功接话,他自己便抢着答道:
“因为嘴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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