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透了,陈群才找到合适的扎营地。
是一处半高的石坡,背后有块两人高的巨岩挡风,左右各有几棵粗壮的黑松合抱,前面视野相对开阔。坡面铺着厚厚一层干松针,比刚才走的那段烂泥地干爽得多。
“就这了。”陈群卸下背包,用洛阳铲在坡面几个位置探了探,“地面是实的,不会下陷。唐霄、小满,把四周枯叶清一下。赵莽、罗山,去那边搬几块石头,晚上挡火。”
“好。”几人分头忙活起来。
不多时,营地收拾出了个大概。陈群用几根粗枝架了个简易火堆,罗山从包里掏出学院发的引火棒,试了好几下才把火点起来。火苗窜起来的一刻,七张脸都亮了起来。
“终于有点活气儿了。”周小满蹲在火边,搓着手。
陈群把洛阳铲插在火堆旁,从包里翻出压缩饼和肉干,给每人分了一份。
“先吃。吃完轮流守夜。”他说,“赵莽第一班,林宇第二班,罗山第三班,我最后一班。小棠和唐霄睡中间。”
“我能守。”苏小棠小声说。
“明天还要靠你输出,睡够。”陈群说,“别争了。”
苏小棠不再说话,低头咬压缩饼。
火光一跳,把周围的黑松影子拉得老长。林子里极静,只有风过松梢的呜咽,和火堆里偶尔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
“陈群。”林宇忽然开口,“你今天怎么知道母兽藏在左边?我们当时根本没看见。”
“蹄印。”陈群说,“幼崽的蹄印又深又乱,说明它从北边喝水折返,中途停过两次。北边有片矮灌木,地上倒刺很新,树皮有蹭痕,那是成年山甲常走的道。再加上幼崽跑的时候不是直线,是往左偏,说明它习惯往左边钻。母兽很大概率就在左近。”
林宇听完,沉默两秒:“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“你们都在看那幼崽的时候。”陈群说。
“我没看见。”林宇苦笑。
“你不是没看见。你是九尾狐血脉冲得太快,眼睛老跟着动的东西走。”陈群说,“以后别只追着目标看。看它周围的东西。石头、树、草、泥。这些不会跑。”
林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赵莽蹲在火堆旁,半天没吭声。陈群瞥了他一眼:“今天说你,服不服?”
“服。”赵莽瓮声瓮气地应了,脸上火辣辣的,“我要不冲,那头母兽可能不用打。刘彪那帮人要是看见今天这样,不定怎么笑话。”
“你倒是在乎这个。”陈群说。
“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!”赵莽抬起头,“我在乎的是,我差点把你们害了。”
“知道就行。”陈群从火堆里拨出块炭,点在他脚尖前,“守夜的时候,别睡着了。尤其后半夜,风停了,兽就出来了。”
“放心,我醒着。”赵莽把刀搁在膝盖上,坐得笔直。
夜深了。
苏小棠和唐霄挤在防潮毯里,呼吸渐渐均匀。林宇靠着树干假寐。罗山枕着臂盾,像块石头。周小满把钢索一圈圈解下来,盘在身下,睡得极浅。
陈群没睡。
他坐在火堆外一圈,背靠黑松,慢慢嚼着一块肉干。风从坡下吹上来,已经带上了很重的凉意。他抬头,看不见天。树冠太密,只有极偶尔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像谁在黑布上戳了几个小孔。
“陈哥。”唐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裹着毯子挪到他身边。
“怎么不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唐霄小声说,“我今天摔了好几跤,还撞了你。我在想,要是我再强点,是不是就不会拖后腿了。”
“你今天没拖后腿。”陈群说,“你撞我,是赵莽冲了,阵型断了,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可我也没帮上忙。”唐霄低着头,“我的短棍都没机会举起来。”
陈群没接话,从火堆边拿起一根细枝,在泥地上划了几道线。
“你看,这是今天赵莽冲出去之后,我们几个的站位。”他边画边说,“赵莽最前,林宇跟着,你和小棠撞一起,我最后,罗山左边。这是散了的阵。如果赵莽不冲,我们本可以这样——”
他重新画了几个点。
“赵莽前,罗山左,林宇右,小棠后,你和我居中。山甲冲过来,我们就往后退两丈,把它让过去。它扑空,再掉头,腰就露出来了。到时候赵莽砍它左后腿,林宇补它右眼,小棠打它下腹。你什么都不用干,只要别让任何东西绕到我背后。”
他抬眼看向唐霄:“明白了吗?一个阵型,能顶三个二重锁。不是你强不强的问题,是大家懂不懂站一起的问题。”
唐霄盯着地上那几道线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我懂了。”
“懂就睡。明天还走一天。”陈群用脚把地上的线抹平。
唐霄点点头,悄悄回了毯子里。
火光渐弱,松涛声从极远处一波一波滚来。
陈群靠在树上,闭上了眼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坡下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。
像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细枝。
陈群猛地睁开眼。
赵莽也听见了,手已经按在刀柄上。陈群朝他做了个“别动”的手势,两人同时朝坡下看去。
黑暗中,一双浅黄色的小眼睛在离地半尺的地方亮了一下,转瞬即逝。
“什么东西?”赵莽用气声问。
“灰脊鼠。”陈群低声,“寻着食物气味来的。只要火不灭,它不敢上来。”
“就一只?”
“不好说。”陈群慢慢把洛阳铲拿到手边,“你继续看,我听着。”
赵莽点点头,背挺得更直了。
那一夜,灰脊鼠再没出现。
但陈群能感到,极远处,黑松岭深处,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,在黑暗中慢慢移动。那声音不辨方位,像地底传来的脉搏,一下,一下。
天亮之后,陈群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他说,“今天不沿着兽径走。我们绕西边,往古战场方向去。”
“古战场?”罗山一愣。
“方讲师给的地图上标着的地方。”陈群说,“不远了。再走小半天就能到。”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周小满问。
陈群抬起头,望向黑松林深处。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要去看看。”
几人飞快拆了帐篷,熄了火堆,重新背上行囊。
晨光从树冠间漏下来,比昨天亮了几分。
陈群握着洛阳铲,当先朝西边走去。
他越来越觉得,这场试炼的真正目标,从一开始就不在任务清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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