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松岭外围的兽径,比陈群预想的更难走。
七人沿着一条极窄的兽道往东北方向推进。两边的黑松又高又密,树冠挤在一起,把天光剪得支离破碎。脚下松针太厚,每一步踩下去都发软,像踏在吸饱了水的厚毯上。没走多久,唐霄和小棠的鞋就湿透了。
“这地面怎么跟沼泽似的。”周小满小声抱怨,“明明没水。”
“松针层下面有旧水脉。”陈群用洛阳铲往地上一戳,拔出来时铲尖带出一小撮发黑的湿泥,“表面看着干,底下全是潮的。走路时别看脚,看前面的树根。”
话音未落,队伍后面“啪”地一声。
唐霄脚下一滑,整个人扑在松针堆里,下巴磕在短棍上,闷哼了一声。苏小棠赶紧去拉,结果自己也踩滑,两人摔成一团。
陈群回头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都说了看树根。”
唐霄红着脸爬起来,手肘青了一片。苏小棠更惨,头发上挂满松针,像只刚从草窝里钻出来的山鸡。
“继续走,慢一点。”陈群放低声音,“现在才刚入岭,后面路还长。”
队伍重新动起来,速度更慢了。
又走了一段,林宇忽然停住,蹲下身,指着前面的泥地:“陈群,有兽径了,很新。”
陈群走过去,低头看。
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蹄印,三趾,前深后浅,趾甲边缘锐利,陷得极深。陈群用铲尖轻轻拨了拨印子里的泥水,皱眉:“三个小时内的痕迹。是独角山甲的幼崽,从北边往南走,到前面那条浅沟喝水。”
“独角山甲?”赵莽眼睛亮了,“一阶中位!正好完成任务!”
“别急。”陈群抬手,“先观察。山甲幼崽不会单独活动,母兽就在附近。你贸然过去,它比你快。”
“那怎么办?等它自己出来?”赵莽握刀的手紧了又紧。
“绕到侧翼,看情况。我们先摸过去,别出声。”
七人猫着腰,沿着蹄印往侧前方慢慢挪。陈群在最前面,洛阳铲横在腰间,眼睛盯着地上。林宇把九尾狐感知开到最大,每走三步就朝四周扫一眼。
“前面,二十米。”林宇用气声说,“沟边有一头,正在喝水。”
陈群拨开一丛刺藤。果然,一头半大的灰黑色小兽正蹲在浅沟边,低着头舔水。它背上的甲片还没长硬,泛着暗青色,额前一根短短的独角刚冒了个尖。
“太小了。”罗山低声说,“打它,母兽回来肯定拼死。”
“我们有七个人,怕它?”赵莽已经跃跃欲试。
“别动。”陈群按住他,“等它喝完。要是能跟着它回窝,路上可能遇到更合适的目标。”
赵莽咬了咬牙,不说话了。
可就在这时,周小满踩到了一根枯枝。
“咔。”
极轻的一声。
那山甲幼崽猛地抬头,朝七人藏身的方向望了一眼,随即撒开四腿,疯了似的往北跑。
“它跑了!”赵莽急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别追!”陈群低喝。
可赵莽已经冲了出去。
他这一冲,队形全乱。林宇喊了声“赵莽”,也跟着掠出去。苏小棠下意识弹出两颗石弹,啪啪打在赵莽前面的树干上。唐霄被人撞了一下,摔倒在地。周小满急着去拉他,自己却被钢索绊住脚,一个趔趄趴在了泥里。
场面乱得不能看。
陈群脸一黑,提着洛阳铲就追。
赵莽追出二十几步,眼看就要追上那山甲幼崽。忽然,左侧灌木“哗”地一响。
一头比幼崽大出三四倍的成年独角山甲猛地蹿了出来,低着脑袋,额头独角直直朝赵莽顶去。
“让开!”
陈群从后面冲上来,一铲横在赵莽身前。
“砰!”
独角撞在铲杆上,陈群和赵莽同时被震得后退数步。陈群虎口一麻,心里暗惊:这畜生好大的劲。
“赵莽,刀!”
赵莽回过神来,挥刀就砍。崩血刀劈在成年山甲脖子上,血光一闪,刀却只嵌进去半寸。
“这么硬!”赵莽脸色变了。
那山甲吃痛,猛甩脖子。赵莽刀脱手,整个人被带得横飞出去,撞在一棵黑松上,闷哼落地。
“小棠,打腿!”
苏小棠手里的石弹早已捏好。她用力一甩,三颗石弹破空而出,却因手抖,两颗打在独角山甲的背甲上,擦出两道火星;只有一颗擦过它前腿。
“它过来了!”唐霄大叫。
陈群挡在众人前,洛阳铲反握,神情冷下来。
那山甲低吼一声,再次冲来。这次它没用独角,而是横着脑袋,想用甲片撞人。
陈群不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,火种猛地一胀。就在那兽撞上来的一刹那,陈群身子一矮,从它左前腿外侧滑了进去,洛阳铲由下往上,狠狠劈在它下颌。
这一下打得又准又狠。
山甲哀鸣一声,脑袋上扬,整个身子都顿了一下。
“打它右后腿!快!”陈群吼。
罗山冲上去,抡起臂盾砸在山甲后膝。林宇的短刃跟进,刺入关节缝隙。那兽终于撑不住,轰然侧倒,四肢乱刨。
陈群追上一步,洛阳铲狠狠拍下。
“嘭!”
铲头拍在它耳后。那山甲抽搐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几人全瘫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我的刀……”赵莽爬过来捡起刀,手还抖着。
“谁让你追的?”陈群声音冷得能结冰。
赵莽缩了缩脖子:“我……我寻思就一小兽……”
“我说了别动。”陈群盯着他,“你没看见那蹄印的深浅?幼崽蹄印那么重,说明它吃得好。吃得好的幼崽,母兽一定在附近。你差点把全队人害了。”
赵莽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“还有你们。”陈群转向林宇和苏小棠,“一个人冲,全队跟着乱。石弹打到树上,身法撞到人。真要是遇到兽群,我们这几个早没了。”
林宇别开视线。苏小棠咬着嘴唇,眼眶发红。
“都起来。”陈群吐了口气,“第一次,犯错正常。但只许这一次。下次谁再不听指挥,自己滚回城。”
他说完,走到山甲尸体边,用洛阳铲撬开后颈,找了一阵。
“有兽核。”陈群把一颗拇指大的暗黄色晶体剜出来,在衣服上擦了擦,“两个凭证到手了。”
“两个?”赵莽抬头。
“幼崽还在,算一个。”陈群说,“但母兽死了,幼崽活不过两天。这个任务凭证,我们不打。”
众人沉默。
陈群把兽核收好,站起身来,看向北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松林。
“天快黑了。扎营。”
“那幼崽……”苏小棠小声。
“它会自己跑。”陈群说,“说不定还能活下去。我们不是来灭种的。”
队伍重新整队,朝一处稍高的石坡走去。
陈群走在最后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洛阳铲,铲刃上还淌着山甲的血。
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野外配合,乱得离谱。
但至少,几个人都还活着。
这就还有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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