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检测室出来，林宇像条尾巴一样跟在陈群后头，整个人蔫得不行。
积分转出去了，脸也丢干净了，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陈群那句“一辈子替山海经异兽打工”，越想越自闭。
陈群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们预科部训练场在哪？”
林宇抬了抬眼皮：“往东走，过两条道就是。”
“走，带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刚醒，不先歇歇？”
“睡了三千年的觉，再歇就废了。”陈群活动了一下脖子，“去见识见识，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怎么练武。”
林宇认命地带路。
两人穿过几栋银灰色建筑，沿着一条两侧栽满青桐的大道，来到预科部训练场。
陈群一进门，就明白什么叫“群魔乱舞”。
宽阔的青石训练场被划成几十块区域，上百名预科学员分散各处打磨招式。空气中异能微光交错闪烁，像进了特效片场。但这片场里的人，一个比一个毛病多。
左侧空地上，几个狸猫残锁的少年正在练《狸猫翻云步》。这门身法讲究轻灵敏捷，蹿腾跳跃，翻墙越栏，本应行云流水。可一趟跑完，大半的人不约而同蹲下身，抬起手背，在脸颊旁边虚虚摩挲，活像一群野猫在舔毛。
带队教官看得眉头直跳，扯着嗓子喊：“稳住心神！别让血脉本能牵着你们！你们是武者，不是野猫！”
话音刚落，右边场地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一个长右血脉的学员一拳捶在地面，碎石四下飞溅。招式刚收，他忽然没忍住，仰头哈哈大笑。笑声一起，他脚下的石板“咔嚓咔嚓”接二连三裂开，细密纹路像蜘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。
“又来！”教官扶着额头，表情生无可恋，“我跟你强调多少次了，打斗时千万不能开怀大笑！”
少年满脸窘迫，垂着脑袋，望着满地裂痕，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。
陈群看得眼角微抽。
在检测室里听三人组说Debuff，他还当是夸张。现在一看，真实情况比段子还离谱。
“看到了吧。”林宇有气无力地介绍，“这就是我们预科班的日常。大部分人锁位都在一重、二重。功法契合度不算差，就是Debuff总在关键时刻冒出来捣乱。”
正说着，一道破空声“咻”地擦过陈群耳边。
一块拳头大的石子狠狠砸在他旁边的木桩上，碎屑迸溅。
陈群偏了偏头。
不远处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不断弹出高密度石弹，正是精卫血脉的《精卫碎石诀》。一轮射击结束，她目光无意识扫向训练场角落那个浅浅的蓄水池，然后脚步不受控制地朝水池挪过去，弯腰就要捡地上的碎石。
“苏小棠！别捡石头填水池！”远处教官高声呵斥。
女孩身子一顿，脸颊“唰”地涨红，悻悻把石子丢回地面，像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。
陈群看得若有所思。
每一份强大力量的背后，都拴着一份甩不开的异兽习性。力量是馈赠，枷锁如影随形。
“喏，咱们的训练位置在那边。”林宇伸手指向训练场靠内侧的一块空地。
可还没等他们走过去，不少学员的视线已经先一步落到了陈群身上。
实验室解冻、零异兽血脉、全功法契合度为零的消息，早就传开了。三三两两的学员一边练功，一边用余光打量这个从三千年前苏醒过来的特殊新生，细碎议论声断断续续飘来。
“就是他？没有一丝山海血脉？”
“没有血脉怎么开启基因锁？难不成只能单纯练力气？”
“听说在检测室把林宇的功法拆了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林宇那脸都黑成锅底了，估计是真的。”
几句闲话飘进耳朵，有人好奇，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陈群充耳不闻。
他今天来训练场，不是来社交的，是来“进货”的。满场都是现成的功法素材，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往他脑子里钻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停下练拳，大步走了过来。他小臂浮起一层浅褐色鳞纹，是巴蛇的残缺血脉。
“我叫赵莽。”壮汉抱了抱胳膊，目光带着几分审视，“林宇跟我说，你刚才在检测室，不靠兽血就复刻了他的三影迷踪。我修炼的是《巴蛇缠骨劲》，契合度七十八。要不要试着看一看我的招式？”
陈群看着他，点头：“打一遍。”
赵莽也不废话，当场开练。
只见他臂膀肌肉蠕动，鳞纹愈发清晰，跨步上前，双臂如同巨蟒一般盘旋缠绕，胳膊裹挟着一股黏沉的劲力，猛地向前锁扣。
整套擒拿招式干脆凌厉，蛇形缠绕的劲力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一式打完，赵莽喉头不自觉滚动两下，眼神隐隐掠过一丝对生肉的渴望。他连忙晃了晃脑袋，把那股冲动压下去。
巴蛇血脉的馋意又冒头了。
“瞧见没。”赵莽抬了抬下巴，“缠绕锁擒，靠的就是巴蛇血脉独有的绞杀劲力。所有人都说，这类缠绕招式，离开了蛇类血脉根本施展不开。”
陈群没说话。
他静静把整套动作收进眼底，脑海里自动完成拆分。
【外层：巴蛇血脉带来的绞杀异能，舍弃。】
【骨架：重心下压，肩臂螺旋发力，腰胯持续传导扭力。全部保留。】
他向前踏出半步，双肩转动，两条手臂顺着一模一样的轨迹盘旋绞合。
没有褐色鳞纹。
没有蟒蛇虚影。
仅仅依靠筋骨的扭转，一股厚重的缠绕扭力凭空诞生。
“咔嚓！”
空气传出一声轻微的拧转爆响。
招式的框架，被完完整整复刻。
赵莽眼睛瞪得滚圆：“真的可以……连扭力的节奏都分毫不差！”
可很快，他便察觉出差别。
自己的擒拿，带着巴蛇那种死死缠咬、不肯松脱的偏执。陈群的招式却收放随心，想缠便缠，想松开的刹那就能卸去全部力道，完全不存在一丝异兽的执念。
“好家伙。”赵莽咂了咂舌头，原先的轻视一扫而空，“别人练功是血脉推着身体动，你倒好，靠身体硬生生把招式撑起来。”
周围一圈围观的学员全停下手上的训练，纷纷望过来。
“他又复刻成功了！”
“没有半点兽血，怎么做到把劲力拿捏得这么精准？”
“刚拆完林宇的幻术，又拆赵莽的擒拿，这人真是零血脉？”
人群之中，一个旋龟血脉的少年忍不住举手喊话：“那我的防御招式你能不能拆？《旋龟固山盾》！”
话音落下，一层土黄色的能量龟甲便在他体表铺开，坚硬厚实。
陈群只扫了一眼，把防御的发力逻辑记在心里，却没有当场演示。
贪多嚼不烂，一口气拆解太多招式，反而容易根基虚浮。他打算先把刚才两套招式的发力逻辑慢慢消化。
“先记下骨架，之后有空再打磨。”陈群扬声回应。
围观的学员心态开始一点点转变。
最开始大伙全都认定，零血脉等同于废人。现在才慢慢意识到，陈群走的是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。
当然，质疑依旧存在。
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少年抱着手臂站在外围，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色火苗纹路，是毕方残锁。
“就算你能复刻招式动作，又能如何？”少年扬声开口，“我们开启基因锁之后，异兽血脉会源源不断涌出异能能量。你没有血脉源泉，单凭肉身气血，你的力量上限迟早会被我们甩开。”
这话戳中了最现实的短板。
陈群眼下，仅仅只是复刻动作。体内并没有源源不断喷涌的异能。现阶段，他的爆发力的确比不上已经解锁一重锁的武者。
陈群神色平静：“血脉的确能快速给到能量。可你们的能量源头，终究来自异兽。我要做的，是一步步把纯粹人族的气血源泉打磨出来。只是进度，会慢一些。”
话音刚落。
训练场的广播喇叭“滋滋”响起。
预科部总教官浑厚的声音传遍整片训练场：
“全体预科学员注意！三日之后，开启预科第一次摸底考核。考核内容：招式实操，荒野小规模试炼。所有人做好准备。”
全场瞬间骚动起来。
摸底试炼！
不少学员表情紧张，也有人跃跃欲试。
林宇侧过头看向陈群，眉头微蹙：“三日之后就要考核。你现在还没有正式打开一重基因锁。到时候和一众一重锁学员比试，恐怕会很吃力。”
陈群垂眸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别人的一重锁，是唤醒沉睡在血脉当中的异兽碎片。
但他根本不存在异兽基因。
他的第一重突破，不需要唤醒任何凶兽。
是把属于人族自身的气血，彻底点燃。
胸口的青铜古符安安静静躺着，一缕温热缓缓流淌进四肢百骸。
陈群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。
“一重锁？”
“我就不开你们那种基因锁。”
“三日时间，我点燃属于人族自己的第一重气血根基。”
旁边赵莽听得心头一震。
训练场外，城郊山林里，几声失控边缘的异兽发出悠长嚎叫，穿透晨雾，隐隐约约传进场中。
属于山海异兽的时代，笼罩着整片大地。
而一个冰封三千年归来的人类，正打算踏出重建人族武道的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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