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预科班因为摸底考核的通知,整个训练场从早到晚人满为患。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,想在考核里拿个好名次。
于是,训练场上更热闹了。
狸猫少年们嗷嗷翻墙,翻到一半蹲在墙头舔手背;长右学员一边打拳一边死死憋笑,憋得脸跟猪肝一个色;精卫血脉的苏小棠练完射击,被教官用绳子拴在水池五米外,才勉强控制住填水的冲动。
人人都在拼命,人人都在和血脉本能搏斗。
而陈群,也在拼命。
只是他的拼命方式,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。
第一天。
其他人到训练场,找个空地盘膝而坐,闭目凝神,催动血脉,体内异兽能量缓缓流转,周身泛起淡淡微光。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,起来神清气爽,气血充盈。
陈群到训练场,先绕着外圈跑了十圈。
然后俯卧撑三百个,深蹲三百个,蛙跳两百米,最后在单杠上拉到胳膊发软。
没有血脉流转,没有异能微光,没有半点花哨。
周围学员看得一愣一愣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,可能刚解冻,想热热身吧。”
“热身需要跑十圈?这他妈是自杀式训练吧。”
陈群充耳不闻,抹了把汗,继续练。
他把自己这三天的时间排得极满。清晨,扛着从后勤处借来的旧沙袋跑山;上午,站桩打基础拳架;下午,拉体能,练核心,强化筋骨;晚上,回宿舍把拆解出来的功法骨架挨个过一遍,直到浑身像散了架才躺下。
赵莽来找他,看见他正趴在训练场角落做俯卧撑,旁边地面湿了一小片。
“陈群,你这也太狠了吧。”赵莽蹲下来,一脸不解,“我看别人练功都是越练越精神,你怎么越练越像快咽气了?”
陈群做完最后一个,撑着身子起来,大口喘气:“别人练功,是让兽血替身体干活。我练功,是让身体自己长出力气。效果能一样吗?”
“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赵莽问。
“疼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爽。”
赵莽:“……”得,遇见疯子了。
第二天。
陈群起得更早。
天还没亮,他就背着自己用旧床单缝的简易沙袋,出了预科班临时宿舍,顺着学院后山的小路往上跑。
山不高,但坡陡,路上全是碎石和裸露的树根。陈群每一步都踩得极稳,呼吸按着旧时代体育课上学的节奏走,三吸一呼,腹如风箱。
跑到山顶时,太阳刚从远处城际线的尽头露了个尖。
陈群站在山顶,浑身热汗,看着脚下临渊城的万家灯火,慢慢调匀呼吸。
他忽然想起旧时代大学时,体育老师说过的一句话:人的身体,是这世界上最精密的机器。可惜大多数人,一辈子都没把它发动起来。
现在想想,真对。
这个时代的人,开着血脉外挂,根本懒得深挖自己的肉身。返祖因子把所有人的修炼方式都带偏了。
那他来。
他谁都没有,只有这具身体。
他就把它练到极限,再突破极限。
从山上回来,陈群没去训练场,而是在宿舍楼后的空地上,打一套很慢的拳。
那套拳没有名字,是他把自己在检测室和训练场拆出来的招式骨架,拆了又拆,揉了又揉,最后按人体最自然的发力逻辑,重新拼出来的。
每一拳都慢得像在推水,却又沉得吓人。打上十遍,浑身衣服湿透,地面上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赵莽和林宇中间来了一趟。
林宇站在旁边看了半天:“你这套拳,有什么说法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陈群收势,调匀呼吸,“就是最基础的站桩和出拳。我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“不像瞎琢磨。”林宇说,“你的重心从头到尾没晃过。我练了八年身法,都不一定做得到。”
“那你练错方向了。”陈群笑了笑,“你是靠血脉推着走,我是靠两条腿站住。你比我快,但我比你稳。”
林宇怔了怔,没说话。
第三天。
摸底考核前一晚。
陈群没再上强度。他盘坐在宿舍床上,闭目调息。
三天来,他明显能感觉到,自己的气血比刚苏醒时浑厚了不少。以前打两百个俯卧撑,胳膊抖得像筛子。现在打三百个,还能再战一百。丹田深处,也隐隐约约多了一团极细微的暖意,若有若无,像烧着一粒半明半灭的火炭。
但距离彻底点燃,还差最后一把火。
陈群睁开眼,站起来。
他走到宿舍楼后的空地上,对着一根晾衣杆改的简易木桩,摆开拳架。
这一次,他没练招式,只打基础直拳。
一拳。
两拳。
三拳。
每一拳都调动全身,从脚底蹬地,到腰胯拧转,再到肩背推送,最后力贯拳面。打出去不轻不重,像在给身体做最后一遍校准。
打到第五十拳,他忽然觉着,丹田深处那团暖意跳了一下。
像心跳,又像呼吸。
他停住,握了握拳。
一股极细微的暖流从丹田升起,沿脊柱上行,分入两肩,又顺着手臂回到掌心。不猛烈,不霸道,却从头到脚暖了个通透。
“快了。”陈群低声。
他抬头看向夜空。
临渊城的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,晕出一圈暗黄的光。远处大荒方向,兽吼声隐隐约约,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战鼓。
陈群把拳头收回腰间,站成最普通的马步。
明天就是摸底考核。
一重锁的学员又怎样。
他不借兽力,不借神性。
只靠这具纯粹的人族躯体。
一样能打。
夜深了,陈群还站在空地上,一拳一拳,不紧不慢。
那些藏在暗处看笑话的人不会知道。
这个被他们称作“白板废柴”的年轻人,正在用最笨、最土、最原始的方式,把“人”这个字,一锤一锤地重新炼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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