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核结束后的那天傍晚，陈群独自坐在宿舍楼顶。
天还没黑透，西边天际挂着一层极淡的橘红色晚霞，把远处城郊的山脊线烫出一道暖边。城外的兽吼声依旧若隐若现，和训练场传来的零星喊声混在一起，成了这个时代独有的背景音。
陈群盘着腿，闭目调息。
从擂台上下来之后，他就一直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火种在缓缓跳动。不大，但极清晰，像身体里多了一颗心脏。以前他练拳，气血是散在四肢百骸里的，要用的时候才去拽。现在不用了。火种像一座小熔炉，把散落的气血一点点聚起来，再输送到每一寸筋骨。
他攥了攥拳。
没怎么用力，手臂上的筋腱却一根根绷了起来，像牛筋绞成的绳。筋骨自鸣，如钟在响。以前也练出过这种状态，但那是在极限发力的一瞬间。现在却收放自如。
“这就是突破之后的样子吗？”陈群低声自语。
没有兽影，没有异能，没有血脉虚形。但它真实存在，像旧时代那些古拳谱里写的“气力自生，不求外物”。
他站起来，对着楼顶空处，极慢地打了几式。
先是一记极沉的直拳。
空气被拳锋挤开，发出短促的“啪”。这不是兽力震荡，纯粹是速度与力量到了某个程度，空气来不及让开。
接着是一记崩拳。
肩松、肘沉、拳出，整条手臂像一杆抛出去的铁枪。陈群能感觉到，火种在自己出拳的瞬间跳了一下，一股暖流顺着手臂直达拳尖。
“砰！”
拳头打在不远处一台废弃的旧水箱上，金属外壳凹下去一个拳印，周边的漆皮簌簌剥落。
陈群收拳，吐出一口白气。
这要是打到人身上，一重锁巅峰也得当场跪下。
“不过还是差得远。”他握了握发麻的指节。这具身体才刚刚打开第一道口子，气血火种也只算初燃。想和那些二重、三重锁的家伙硬碰，还不够看。
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陈群回头，林宇和赵莽一前一后爬了上来。林宇手里提着一兜子馒头和肉干，赵莽捧着三瓶水，腋下还夹着一件外套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楼顶？”陈群问。
“直觉。”林宇把吃的往地上一放，“九尾狐的感知，别浪费。”
赵莽一屁股坐下，抹了把汗：“陈哥，你今天在擂台上到底怎么回事？我就看见你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，浑身气势都不一样了。那一下要真砸我身上，我估计得在医院躺半个月。”
“突破了。”陈群也坐下来，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，“就是我之前说的，人族自己的第一重。”
“开了个什么锁？”赵莽问。
“没开锁。”陈群指了指自己，“点燃了气血火种。你们突破，是打开异兽血脉的封印。我突破，是把人身体里的东西点着。”
赵莽听得云里雾里，但还是一脸佩服：“反正牛逼就完了。”
林宇一直没说话，过了会儿才开口：“周教官傍晚去找了院部。看样子，你的事要往上报了。”
陈群嚼着馒头：“报就报吧，迟早的事。”
“你倒是一点不慌。”林宇笑了，“预科班建班以来，还没人能在零血脉的情况下打破一重锁的桎梏。你这已经不是普通特招生了，院部怕是得把你当宝贝。”
“也可能当怪物。”陈群说。
三人安静了一小会儿。
赵莽忽然问：“陈哥，你那套没名字的拳，什么时候也教教我？我不求开锁，能把巴蛇那点破毛病压住就行。”
“你不是在练了吗。”陈群道，“盘劲不盘欲。你只要记住这五个字，巴蛇血脉就带不歪你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有时候还是管不住。”赵莽挠头，“尤其打急眼了，手比脑子快。”
“正常。你被血脉控制得久，身体有惯性。想扭转，不是一两天的事。”陈群说，“先把呼吸练稳。下次你再犯馋，就照我教你的吸三呼一，憋住三秒。如果还想咬，就来找我。”
赵莽嘿嘿笑：“那感情好，跟你练，比教官管用。”
三人又聊了一阵，天彻底黑下来。
林宇和赵莽走后，陈群没有回房。他一个人站在楼顶边，看着学院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，呼吸着略带湿气的夜风。
胸口的青铜古符又微微发热了。
这一次，没有画面，没有道音，只有极轻极轻的一个字，从心底浮起来。
【悟。】
陈群愣了愣。
“悟什么？”
古符没回答。
陈群把这话琢磨了一会儿。悟性、悟道、悟己。古符的意思，大概是让他别急着走太快，先把这次突破真正吃透。
“行。”他望着远处大荒方向，嘴角勾了勾，“那我就再悟悟。”
回到宿舍后，陈群没有打拳，也没有做体能。
他搬了把旧椅子坐在窗边，把抽屉里那半截洛阳铲拿出来，用一块破布慢慢擦。
今天考核，他全程空手。但不知为什么，每次出拳的时候，他都觉得掌心空落落的。
拳是人族之根。
可人之所以是人，不只是会用拳头。
还会用工具。
陈群盯着膝上的旧铲，眼神慢慢变深。
这铲子跟他一起冰封了三千年，如今铲刃还利，握柄还稳，像在等他重新拿起来。
他决定了。
下次考核，他不空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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