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凌晨她四点就醒了。
也不是故意早起，就是睡不踏实。翻身翻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干脆坐起来开了灯，左手中指的纹路在手电筒光照着的地方泛一圈哑光。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半天，那些纹路比前两天又深了一点点，摸上去能感觉到极微的凸起。
她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："升级了以后那个什么裂隙，怎么开？"
没声音。
她又喊了一遍："空间裂隙，怎么用？"
安静了三秒，脑仁里那个位置忽然像有根弦被人拨了一下，跟着冷冰冰的嗓子冒出来：
【空间裂隙锚点：位于宿主日常活动半径内首处高有机质沉淀区域。当前判定：宿主经营场所后厨洗涤台下方。坐标已标记。】
后厨洗涤台下方？
她愣了几秒。洗涤台下面就是个老式的不锈钢柜子，专门放洗菜盆和沥水筐的，她天天开那个柜门拿东西，里面除了几个漏眼盆和一块老抹布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她起床穿衣服的动作快了不少，下楼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透，月亮挂在对面的楼顶上，白惨惨一小片。电瓶车打着火突突响了两声，她拧了油门往饭馆方向去。
到店门口的时候五点出头，卷帘门拉上去的声音在整条街的寂静里格外刺耳。她钻进后厨开了灯，蹲下来拉开洗涤台下面的柜门。
不锈钢柜子里头是空的。昨天晚上她走之前洗菜盆都拿出来沥干了，抹布也搭在水龙头上，柜底干净得能照人影。
她蹲在那儿看了半分钟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"喂，"她压着嗓子对空气说，"空的。你是不是搞错了？"
指尖忽然烫了一下，紧接着柜底不锈钢板的正中央开始起变化——她盯着看的那个位置，金属表面像被什么东西从背面加热了一样，先是慢慢发白，然后那个白色的区域晃了晃，变成了一层灰蒙蒙的、半透明的膜，跟夏天冰箱门没关严凝出来的那种雾气似的，只不过这雾是立着的，在一小块范围内缓缓旋转。
那层雾膜大概有脸盆那么大，边缘模糊，中央最浓，像从柜底长出来一个水团子。
她伸了根手指头去碰。指尖戳进去的一瞬间那层雾就散了，跟戳破了肥皂泡一样，什么都没有了，柜底光溜溜的不锈钢板露出来，好好的。
她把手缩回来愣在那儿。
过了几秒她气笑了。"什么破玩意儿。"
正打算把柜门关上走人，忽然瞥见柜子角落多了一点东西。刚才那个雾膜出现的位置，不锈钢板上落了一层极细的、发白的粉末，跟菌粉的颜色不太一样，这个更浅，更干，捻起来细沙沙的，像碾碎了的贝壳。
她小心地拢了那层白粉起来，大概小半勺的量，放在手心里端详。这时候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：
【空间裂隙通道首次测试激活。微量跨维物质残留。成分分析：钙质化石粉末。来源：未知微观地层单元。样本已采集。】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那几句话。跨维物质残留，就是那层雾膜打开的时候从另一头掉过来的东西。微观地层单元，大概就是那个微生物世界里的地面或者墙壁一类的。
"那个雾还能再开吗？"她问。
【当前共生贡献值：一点一。达到开启裂隙最低阈值。每日限时开启十分钟，单次开启最长维持三十秒。如需延长时间或增加开启次数，需继续提升贡献值。】
十分钟。一次三十秒。
她坐在地上靠着柜门盘算了好一会儿。那个雾膜打开的时候她能看到对面吗？还是只能伸手进去摸？刚才她伸手进去的瞬间雾就破了，说明有什么动作触发了关闭机制。也许不能伸太快，也许不能直接碰。
她把柜门重新拉上，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喝完了又蹲回去拉开柜门。柜底干干净净，雾膜没了，白粉也只剩一点碎渣挂在角落上。她捏起那点渣对着灯光看，白渣屑里头偶尔能看见一丁点浅棕色颗粒，大小跟芝麻差不多，捏碎了散出很淡的一股霉味——不是恶臭的霉，是像陈年旧书翻开那一瞬间的味道。
她把那点渣小心翼翼地包进一张纸巾里塞进口袋。
早上八点王哥的菜到了。她搬完菜回到后厨，重新打开柜门又试了一次。蹲在那儿等了快一分钟，指尖才热起来，柜底慢慢凝出那层灰蒙蒙的雾膜。她这回没伸手，就蹲在柜门外安静地看着。
那层雾膜在缓缓转，朝一个方向旋，速度很慢，像洗衣机里泡着衣服慢慢搅动的水。边缘时浓时淡，中间最厚的地方偶尔能透过一丝非常微弱的光，比月光还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她盯了三十秒，雾膜自己散了。
"能看见对面吗？"她小声问。
【未配备微观尺度视觉映射模块。高阶解锁条件：贡献值满十。当前进度：十一百分之一。】
十。她现在一点一，连零头都不到。
她蹲在那儿想了一会儿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路还长。
上午她开火营业，来了几个老客。做菜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洗菜水刷锅水都收进那个大海碗里，攒了大半碗以后端到两个花盆前灌进土里。姜和土豆这两盆东西现在长得越来越离谱了，姜的叶子从两片变成了四片，中间又抽了一根新芽出来，土豆那根粉白色茎已经蹿到小半尺高，顶上的叶子展开了，绿油油地朝着窗户的方向。
灌完剩汤她等了一会儿，贡献值加了零点零五。
中午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一个男的，短头发，戴黑框眼镜，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——胸口印了一个标志，三片叶子叠在一起，底下有一行小字她没看清。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菜单才进来，坐下来点了一碗酸菜肉丝面。
她心里紧了一下，但面上没露出来，进后厨烧水下面。酸菜罐里舀了两勺，肉丝切得细，下锅爆香的时候酸菜那股发酵过的酸辣气直冲鼻子，她自己都咽了一下口水。
面端出去，那个人低头吃得很慢。吃了三口他停下来了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，抬头看她。
"老板，"他说，"这酸菜你自家腌的？"
"嗯。"
"手艺真好。"他又低头吃了一口，嚼了一会儿咽了。"我跑了好多地方吃酸菜面，你这个味道我头一回碰见。说不上来，就觉得特别干净，酸得舒服。"
孤烟暮蝉站在桌边看着他，心跳稳住了。"爱吃常来。"
他笑了笑，从兜里掏手机结账的时候她扫了一眼他工作服的胸口。三片叶子叠成的标志，底下那行字终于看清了："青禾生物技术有限公司"。
她没说话，接了他的付款，收了碗。那个人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半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店里的菜牌，走了。
她站在灶台后面刷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地响，脑子里一直在转那行字。青禾生物技术。周衍以前在哪个公司上班来着？她一直没细问，周衍也不怎么说，只说是做农业技术的。
手一滑，碗磕在水池沿上，脆响一声，吓了她一跳，低头看碗没碎，只是磕了个白印子。
她把碗拿起来放在沥水架上，攥了攥湿漉漉的双手。晚上去医院得问问周衍——虽然他躺着开不了口，但她就是想去问。
还有，那罐酸菜汤，等会儿得留一碗出来。她也说不清为什么，但她打算今晚试试把那碗酸菜汤端到柜门那个雾膜旁边放着，看看到底有没有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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