← Novel

Every Life I Borrow Must Be Repaid

Chapter 1 / 4

‹›

第1章

Every Life I Borrow Must Be Repaid

🌐 Read this in English — free

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.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.

Sign in — it’s free

“许照川,把手拿开。”

二楼包厢里,赵炽的声音不高。可他一句话落下来,拍卖场左右两排护卫已经同时下了台阶。许照川跪在一滩还在往外漫的血里,右手按着伤员胸口,左手夹着一枚细铜钩。钩尖已经探进半截导管旁边的伤口,只要再偏上一厘,躺在地上的男人今晚大概就能省下一顿饭。当然,以后也都省了。

伤员的嘴唇已经发紫。许照川抬头看了一眼二楼,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铜钩。

“赵老板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你这人挺讲究。”

赵炽垂眼看着他。许照川手上没停,嘴也没停:“东西刚买到手,沾点血都心疼。”护卫已经走到三步外。台下二百多号人,这会儿连站着看热闹的人都往后退了。有人刚才还嫌两枚铜衡的站票买亏,现在一个个伸长脖子,神情里已经有了赚回票价的满足。

今天这场弃途拍卖,原本只卖一个欠债的穷鬼。现在看着,像要顺便卖一条人命。许照川今天的第一条人生——医者途——刚刚以五十三衡元成交。买受人,鸿生行赵炽。

路权切割已经完成。照白栖城现行的《弃途交易条例》,从铜槌落下那一刻开始,那条“许照川如果十二岁进慈济医院做学徒,后来很可能成为医师”的人生,和现实里的许照川就只剩一层很薄的关系。用公证院的话说,叫历史来源关系。用许照川自己的话说,就是亲生的,卖了。

偏偏就在交易完成以后,衡炉维护间爆了一根导管。那根一臂长的金属管穿过木门,扎进了一个维修工胸口。人倒下的时候,医师还在外街。许照川原本有机会跑。

侧边维修门就在七步外,债务拍卖一出事故,现场封控会乱上一阵。南桥那些巷子他闭着眼都能钻,真要撒腿,债务院的人一时半会儿未必抓得住。他甚至已经往那边迈了半步。然后地上的男人抽了一口气。那声音很短。

跟鱼离了水差不多。许照川回头了。这一回头,就把自己剩下那点清静日子也回没了。刚卖出去的医者途从赵炽的票匣里硬生生撞了回来。

九十秒。

许照川从一个给狗缝伤口都能把狗惹急的人,变成了一个知道该怎么把半截金属从活人胸腔边上绕过去的医师。也正因为这样,赵炽现在很生气。

“许先生。”赵炽站在二楼栏杆后,袖口依旧平整,“我再提醒你一次。医者途已经完成产权转移。你继续调用,属于未授权占用。”

“听见了。”

“停手。”

“这句也听见了。”

许照川用铜钩轻轻挑开一块被导管压住的衣料,眼睛盯着伤口:“可我这人有个毛病,听见归听见,不一定照做。”赵炽身边的债务主管脸色一沉:“依据路权抵押契约第六款,债务人在执行过程中故意侵害已处分资产权益,可触发加速清偿。许照川,你剩余五项弃途可以立即进入强制处置。”台上的拍卖师愣了一下。手里的铜槌还没放下。

许照川终于抬起头。他这回没笑。

“你再念一遍。”

债务主管把合同往前一举:“非法调用已经出售的弃途,剩余抵押物——”

“我问后半句。”

“剩余五项弃途,可立即进入强制处置。”

许照川低头看了一眼伤员。血已经把他的裤腿浸透。这男人四十来岁,耳后有一道被煤灰染黑的旧疤。半刻钟前,许照川从后台经过,还看见他蹲在维护间换导管。当时那根管子边上有一道发白的细线。

许照川还提醒过一句。工人问他哪里。他赶着拍卖,只看了第二眼,便说可能自己眼花。现在那根管子在对方胸口里。

许照川忽然觉得嘴里那块酸橘皮有点苦。他平时很少后悔。穷人日子忙,后悔又不给退钱。可这会儿他右手压着那人的伤口,脑子里偏偏一直闪那根白线。如果当时多停十息呢?

这种问题没什么用。所以他只想了半下,便把它压了回去。

“拍。”

拍卖师没听明白:“什么?”许照川偏头吐掉嘴里的橘皮。

“我说继续拍。”

台下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赵炽也看着他。许照川把手里的铜钩换了个角度:“你们爱卖什么卖什么。工匠、刀客、账房、远行,想卖就赶紧。那条抱孩子的要是也有人要,记得给我抬点价。”他顿了一下,手指稳稳压住导管边缘。

“这人我先救。”

护卫已经到了面前。最前面的人伸手抓他肩膀。许照川没躲。一道刀鞘先横了进来。

砰的一声,护卫手腕撞在黑木刀鞘上。一个穿公证院短装的年轻***在两人中间,左手扶鞘,右手还没碰刀柄。

“现场事故未解除。”他说,“别动人。”

赵炽皱眉:“公证院的人什么时候到的?”年轻男人没回答。门外已经响起一串干净利落的脚步声。一个女人从人群里走进来。

深灰长外套,右眉尾有一道很淡的旧疤。她进门以后先看倒地工人,再看裂开的维护门,最后才把视线落到许照川身上。许照川当时两只手都是血。他的头发有一缕粘在额角,膝盖下面那滩血已经漫过鞋边。平时他再狼狈,也总要先顾嘴。今天难得没立刻开口。女人只看他一眼,便蹲下去检查伤员颈侧。

“还有多久?”

许照川下意识回答:“六十七息。”说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。他竟然知道。这条借回来的医者人生像一层刚刚套上的皮,连时间都算得很准。

女人没有追问。

“继续。”

赵炽开口:“祁监察,这条医者途已经属于鸿生行。”祁晚照抬了一下眼。

“人还活着。”

“我没有阻止救治,我要求使用合法医疗人员。”

“医师还在路上。”

“那是拍卖场管理问题。”

“所以事故责任一并查。”

她声音一直不重,手上却已经把一张临时封控令递给书记员。赵炽站在栏杆后看了她几息。

“那剩余五项弃途呢?”

“冻结。”

债务主管立刻上前:“祁监察,触发加速处置条款以后——”

“冻结。”

祁晚照第二遍说得还是一样。

“谁今天再敲下一槌,公证院先查谁。”

拍卖师握着铜槌,手指一下就松了。许照川听见这句,眼皮也跟着松了半分。仅仅半分。因为躺在地上的人突然痉挛起来。

“灯。”许照川伸手。

没人反应。

“灯低一寸!”

这次整个拍卖场都被他喝得动了。有人递灯,有人递布,祁晚照亲手把一只装器械的匣子推到他右边。许照川的手越来越稳,脸色却越来越白。铜钩探进去。一粒米大的衡晶碎片卡在导管外缘。

伤员每喘一下,碎片都在磨血管。许照川知道该怎么挑。他也知道一旦挑错,人会在他手底下死。奇怪的是,他一点都不慌。

这份镇定来得太熟,熟得让他心里发冷。记忆里忽然出现一扇陌生的窗。窗边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植。桌角压着半块糖糕。

帘子后有人叫他。

“许医师。”

声音很近。近得像他真的在那儿活过许多年。许照川指尖顿了半息。伤员胸口猛地一颤。

“你到底行不行?”旁边有人急得声音发劈。

许照川回过神。

“男人不能随便问行不行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灯别抖。”

周围几个刚才还紧张得脸发白的人,硬是被这句话堵出一口气。铜钩往上一挑。衡晶碎片落进铁盘。叮。

声音很轻。伤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嘴角涌出一串带泡的血沫。台下又退了一圈。许照川却松开了肩。

“能咳就行。”

真正的医师冲进门时,许照川刚把导管重新固定好。对方跪下来检查了几息,抬头问:“谁做的?”没有人回答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照川身上。

他还跪在血里。身后的白衣淡影正在一寸寸变透明。

九十秒到了。

那双稳得不像他的手,也终于开始抖。一下。又一下。许照川低头看了好一会儿。

十二岁那年,他给邻居家的狗缝伤口,针扎歪三次。狗疼急了,一口咬在他虎口上,他硬撑着没撒手,最后蹲在井边吐了半宿。刚才这个人伤得比那条狗重多了。可他没吐。连心跳都稳得像另一个人。

这件事按理说值得高兴。许照川却把右手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反复看了两遍。仿佛要确认这双手还归自己。

二楼啪的一声。赵炽把票匣放回桌上。

“救治结束了。”

他看着许照川。

“现在谈我的损失。”

债务主管已经把强制处置文件重新递给拍卖师。祁晚照接过去,只看就合上。

“今天不谈。”

“祁监察。”赵炽声音终于冷了些,“他当着两百多人的面,非法召回已经完成产权转移的弃途。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
祁晚照站起身。她先摘掉右手手套,换了一只干净的。随后伸手。书记员把一副黑银限制扣放进她掌心。

许照川看着那东西,心里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。

“祁监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刚才那段救人的英姿,你都看见了吧?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那这手铐——”

咔哒。右手被扣住。祁晚照低头检查锁舌。

“非法调用已转让弃途,事实明确。”

“我救了人。”

“所以先给你留了左手。”

许照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。左手自由。右手带扣。

行。

这女人办事挺讲人情。大概有半只手那么多。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,书记员突然从后台快步过来,手里拿着一张刚从衡炉终端撕下来的交易票。

“祁监察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事故停机前,系统又完成了一笔弃途转售。”

祁晚照接过票。许照川原本还在研究手铐,听见“转售”两个字,也顺便扫了一眼。卖方姓名:陈寿山。南桥第五装卸栈。

交易时间:今日午时一刻。书记员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。

“这个人三天前已经死了。”

许照川抬起头,二楼的赵炽没有动。只有他右手拇指,缓缓转了一下袖扣。许照川看见了。

他在赌坊跑腿那半年,见过很多人撒谎。嘴能练。手往往练得慢一点。他忽然觉得,今天这五十三衡元的医者途,可能卖得有点便宜。

作者寄语:

Next 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