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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very Life I Borrow Must Be Repaid

Chapter 4 /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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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Every Life I Borrow Must Be Repai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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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许照川是被监管环震醒的。卯时末。那玩意儿贴着骨头嗡嗡响,声音不算大,胜在有耐心。他把手压进枕头。

没用。裹进被子。还是响。隔壁床老人被吵醒,摸起水杯看他:“你再不起,我帮你起。”

许照川只好坐起来。

“醒了。”

监管环立刻安静。老人眯着眼:“欠多少?”

“三百多。”

“还能睡这么死?”

“我醒着,债也不会怕我。”

老人想了一下,竟然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纪寒声半个时辰后来接人。昨天在拍卖场用刀鞘挡护卫的就是他。二十四岁上下,话少得像按字收费。腰侧无纹直刀,左手戴半指护套。

许照川换上旧鞋准备走,又顺手把医院布拖鞋套在外面。刚到门口,阮青词靠着门框。

“脱。”

许照川低头:“鞋没干。”

“拖鞋医院的。”

“我帮你们测耐用。”

阮青词伸手。不说话。许照川和她对视三息,认命脱掉。

“你这样不好嫁。”
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
她去护士站找了一双没人认领的旧布鞋,扔过来。许照川接住,看了两眼。

“阮医师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这样容易让病人误会。”

“误会什么?”

“医院服务太好,下次还想来。”

阮青词伸手就要拿回去。许照川已经穿上。纪寒声站在门外,眼神里出现了一点很清楚的后悔。他大概第一次觉得,押送一个正经犯人会轻松很多。

陈寿山,四十六岁。第五装卸栈夜班工。三日前子时死亡。当天遗体送焚化所。

死亡后十九个时辰,远行途出售。再隔六个时辰,学字途出售。昨夜,改行途再次完成交易。这几行字在公证院系统里整整齐齐。

整齐得像人还活着。祁晚照带人先去第五装卸栈。门口永远有灰。煤灰、路砂灰、旧轨上磨下来的铁灰,风一吹,整条街都蒙着一层薄黑。

看门老齐认得许照川。第一眼看脸。第二眼看监管环。

“哟,许老弟也有今天。”

许照川抬腕:“官家首饰,羡慕?”

“我没欠钱。”

“婚结了?”

老齐的笑停了一下。

“滚进去。”

祁晚照走在后面:“你每次都这样办事?”

“缩短寒暄。”

“我只看到你在增加仇人。”

“仇人也算稳定关系。”

纪寒声没接。账房在二楼。管事把工牌、班表、工资册摆出来的时候,许照川没先看账。他在屋里转了一圈。

窗边有一摞饭盒。桌脚积灰。墙上挂三十多块工牌。祁晚照问:“你找什么?”

“活人。”

“这里十几个人。”

“陈寿山。”

许照川在窗边蹲下,捏起一粒干掉的红谷米。管事说:“旧的。”

“南桥上月才大批进红谷米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穷。”

祁晚照看他:“说人话。”

“这米一斤便宜半铜。我认识所有降过价的粮。”

她没再问,把米粒装进证物袋。墙上陈寿山的工牌挂在最下面。牌边有新磨痕。挂钩凹槽里却积着旧灰。

许照川抬手摸了一下。

“最近有人拿下来过。”

纪寒声也伸手。随后看旁边几块旧工牌。

“新磨的。”

许照川笑:“纪公子也开始看灰了。”

“我姓纪。”

“好的,纪公子。”

纪寒声看他的眼神,有一点想把人从二楼扔下去。祁晚照已经去调夜班饭票。陈寿山死后第二晚、第三晚,都有人拿他的工号领饭。工资也照常进入个人账户。

最后,许照川在墙角班表上看见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。明日夜三班。十九号位。陈寿山。

他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。

“挺勤快。”

管事脸发白:“自动排班,忘了删。”

“死三天了。”

“系统轮转。”

许照川没笑。他十六岁在码头替人顶夜班,最怕班表漏自己的名字。名字一漏,一天工钱就没。他能追着账房从仓里吵到厕所。南桥人活得再潦草,也很在意名字有没有写在班表上。

陈寿山已经死了。可名字还在领饭。还在领工资。还在出售未来。

明天甚至还有班。唯一缺的,好像只有这个人。下午,祁晚照申请封陈寿山账户。同时调取交易见证人。

见证公证员叫高俭,在第五栈门外摆了六年桌。印章真。执照真。当天留影也有。

留影里,一个戴旧帽的男人坐在桌边,低着脸,右手按在印泥上。旁边两个栈工签字作证。高俭双手一摊:“流程都在。”祁晚照让人放大画面。

脸模糊。指纹无误。许照川盯着看了一会儿。

“饭盒。”

纪寒声皱眉:“什么?”

“桌角。”

画面角落露出一只铁饭盒。盖上有半月形凹痕。正是刚才窗边那只。两个见证工被叫来。

一个说陈寿山一直用铁盒。另一个却摇头。

“他死前半个月换竹盒了。铁盒边裂,汤会漏。”

高俭说:“临时拿旧的也正常。”

“当然。”许照川点头,语气非常诚恳,“人死以后讲究起来,专门换回漏汤的旧饭盒来卖未来,也说得通。”

高俭脸涨红。祁晚照伸手把许照川往后挡了半步。

“别刺激证人。”

“我帮他完善解释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许照川闭了。只闭了半刻钟。因为他又看见了留影桌布下面那条腿。

“裤子。”

高俭已经有点怕他:“又怎么?”

“陈寿山平时哪条膝盖磨得重?”

封存工服调来。左膝明显发白。留影里的男人,右膝磨损更重。高俭这回自己接:“也可能换裤子。”

许照川点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继续,我听着。”

高俭不说了。证据还不够。指纹依然是真的。账户也是真的。

但祁晚照离开第五栈时,手里的本子已经多了四行字。许照川问:“你信我?”

“我信证据。”

“听着没什么人情味。”

“办案有用。”

“谈恋爱就难说。”

祁晚照头都没回。

“你现在更需要考虑债务。”

许照川脸上的笑当场淡了一半。这个女人总有办法把天聊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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