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之后的大都市,天短得厉害,也冷的厉害。
才过下午三点,天色就隐隐发灰,寒风卷着厂区的灰尘,在红星轧钢厂的厂区里打着旋儿,吹得光秃秃的树枝呜呜作响。
厂里生产线正常运转,机器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,车间里的工人个个忙得脚不沾地。唯独食堂这边,过了午饭高峰期,算彻底闲了下来。
何雨柱今天和往常一样,干完活吃完午饭,手头活儿徒弟马华全都收拾利索。看着窗外冷冷清清的天色,心里忽然生出个念想,打算去厂区澡堂好好洗个热水澡,松快松快身子,其实何雨柱入冬以来就没洗过一次澡。
按理来说,厂澡堂下午压根不对外开放。白天上午是车间下夜班工人洗浴的时间,专人看管、秩序规整,过了正午时段,就锁上大门等着晚上对外开放。
可何雨柱不一样。他是三食堂的班长也是厂领导小灶的掌勺大师傅,手艺过硬,全厂上下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,尤其是锅炉房的老王头,更是巴不得天天巴结他。
锅炉房冬天烧煤供水,干的是又脏又累的苦活儿,伙食开销紧巴巴的,每次去食堂打菜,就盼着能多捞点油水、舀点实在菜。
老王头心里门儿清,平日里总主动跟何雨柱攀交情、套近乎。今天瞧见何雨柱和徒弟马华胖子晃悠过来,不用他开口,就主动私下开了后门,悄咪咪放他进了澡堂,心里打着如意算盘:往后打菜,何师傅铁定不会故意抖勺,自己能踏踏实实吃上满满一勺热菜。
澡堂里热气腾腾,洗浴里暖意融融,相比外头刺骨的寒风,简直是天上地下。
马华一路跟着师傅进来,格外殷勤,凑到何雨柱身旁,笑着搭话:“师傅,今儿天冷,水暖热,我给您好好搓搓灰,去去寒气。”
何雨柱随手摆了摆手,压根没当回事,语气带着老爷们的粗放随意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搓两下就中。咱们大老爷们就要有个男人味,男人味知道不。弄的干干净净、喷香的那是老娘们。”
说罢,何雨柱来到水最热的池子,何雨柱最喜欢的就是在热池子里泡澡,然后再石头睡一觉那叫一个舒坦。
泡完热水澡后他懒得动弹,侧身往澡堂暖呼呼的水泥台面上一躺,打算眯一会再走。
澡堂里温度适宜、安安静静的,不一会困意翻涌,不知不觉间,何雨柱竟沉沉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格外沉,没人打扰、无事烦心,可澡堂通风敞亮,还是容易着凉。
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,最后何雨柱是被一阵凉意冻醒的。
猛地睁开眼,浑身冰凉,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冷意,脑袋也昏沉发胀。
抬眼一看,徒弟马华和后厨胖子早就洗完收拾妥当,在一旁等着他。
胖子刚好好搓洗了一通,浑身皮肤搓得通红,白白胖胖的身子透着热气,看着咋和一头白白净净的小猪崽似的。
三人收拾妥当,穿戴整齐往外走。何雨柱身上套着那件穿了多年、边角磨得发亮、早已搓出包浆的军大衣,厚实是厚实,就是常年不洗,看着陈旧邋遢。
湿漉漉的头发,他也犯懒,懒得拿毛巾仔细擦干,就这么任由湿漉漉的头发在外头任由寒风一吹而过,发梢的水渍瞬间冻凝,一路走回食堂的功夫,满头湿发直接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碎冰,何雨柱打了个寒颤。
回到三食堂,众人各自轮岗收尾。
今晚食堂值班的是胖子和刘岚,白天早班值守的马华和李姐,到点就能下班。
马华跟着忙活收尾,打卡之后没多停留,跟何雨柱打了声招呼,径直骑着车回家了。
何雨柱只觉得浑身沉甸甸的,脑袋发懵、四肢酸软,方才在澡堂水泥台上睡着,终究是着了凉,浑身不得劲。
想着,他独自一人钻进了食堂后侧的小仓库。
这仓库是平日里堆放米面粮油、干菜调料的地方,平日里少有人来,清静自在。何雨柱自己在这里搭了一张改造竹躺椅,累了倦了,时常在这里歇脚打盹。
仓库光线昏暗,他也懒得开灯,随手盖上身上的军大衣,蜷曲着身子躺在竹躺椅上,打算眯一觉缓一缓精气神。
可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。
身上又冷又酸,脑袋昏沉胀痛,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,睡的迷迷糊糊。
仓库的木门老旧不严实,缝隙漏风,外头食堂大厅的说话声、细碎动静,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,一字不落。何雨柱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也懒得起来。
外头正是胖子和刘岚在闲聊胡扯。
刘岚是厂里出了名的大喇叭,嘴快话多、最爱八卦闲事,厂区里里外外的新鲜事、隐秘事,就没有她不知道、不爱唠的。
胖子是个闲不住的碎嘴子,手里收拾菜墩刀具,嘴里就没停过。
这俩人凑在一块儿,简直跟说对口相声一样,叽叽喳喳,絮絮叨叨,压根停不下来。
只听胖子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开口:“岚姐,我跟你说,我估摸咱师傅今儿早上压根就没刷牙。”
刘岚听得来了兴致,连忙接话:“你凭啥这么说?你看着了?”
胖子轻叹一口气,一脸无奈:“可不嘛!上午我干活出了点纰漏,被师傅当众训话,他往前凑了两步,一口唾沫星子直接喷我脸上,那股子味儿,简直没法形容,又臭又冲。亏得下午我好好洗了个澡,不然我这张脸,怕是得臭一整天!”
这话若是放在平日里,何雨柱早就压不住火气了。
以他的脾气,听见徒弟背后这么嚼自己舌根,绝对当场火冒三丈,推门出去,抄起手里的饭勺就往胖子头上敲,好好收拾一顿这个胖子。
可今儿浑身酸软无力,脑袋昏沉发重,一点火气、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他就安安静静躺在黑漆漆的仓库里,默不作声,静静听着外头两人闲聊八卦,倒想听听这俩人还能嚼出什么闲话来。
外头的刘岚听完,连连点头附和,语气里满是认同:“你还真没冤枉他,你师傅别的方面都还行,手艺好、心肠不算坏,就是这个人卫生,实在是拿不出手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絮叨:“常年不刷牙,嘴里味儿重得很,再加上天天抽烟,一身烟臭味,隔着老远就能闻见。还有那件军大衣,常年不洗,脏得都起包浆了,看着够埋汰的了。也就刚洗完澡那一会儿,看着精神些、年轻几岁,平日里瞧着,比实际岁数老了不止一截。”
胖子立马跟着搭腔:“可不是嘛!师傅不仅人邋遢,嘴巴也不饶人。虽说不说脏话,可训起人来句句难听,什么难听说什么,一点情面不留。”
刘岚顺势总结了一句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:“嘴臭、脾气冲、还不爱干净,就他这性子、这模样,哪家的大姑娘愿意嫁给他?单身这么多年,真不冤,活该。”
聊着聊着,胖子忽然来了好奇心,压低声音追问:“岚姐,我一直纳闷,俺师傅每天下班都拎着一大饭盒饭菜回家,他妹妹住校不常回来,就他一个人,哪能吃得完这么多好菜好饭?拿回去干啥了?”
这话一出,刘岚瞬间来了精神,摆出一副消息灵通、知晓内情的模样,刻意压低了声音:“这事你问我,算是问对正主了!厂里多少人都在议论,我跟你说实话,这些饭菜,压根不是他自己吃的。”
胖子连忙凑近几分,竖着耳朵听下文。
“全都送给大院邻居贾家那俏媳妇了。”刘岚轻笑一声,语气意味深长,“就是钳工车间贾东旭他家,那个从农村过来的媳妇。别看是农村出身,脸蛋漂亮身子那是丰满,村里挑不出第二个好看的。”
胖子听得眼睛发亮,立马嬉皮笑脸地打趣:“那……有岚姐你身段好、长得漂亮吗?”
说话的同时,他眼神贼溜溜的,偷偷往刘岚身前瞟了一眼,满是轻薄促狭。
刘岚当场就炸了,又气又笑地呵斥:“你个小兔崽子,胆子是越来越肥了!敢拿老娘开玩笑,看我不收拾你!”
胖子吓得连忙摆手求饶:“不敢不敢,岚姐我就是随口一说,开玩笑的!”
闹了两句,胖子又转回正题,满心疑惑:“可贾东旭活的好好的,已经有俩孩子,一家人日子过得安稳。师傅明知道人家有丈夫、有孩子,还天天巴巴送吃的,图啥啊?”
刘岚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嘲讽:“还能图啥?你师傅就是太实在、太单纯!那女人贼精、随便冲他笑两句、说两句软话、哄他两句好听的,他就找不着南北了,就把这些好吃都给你了人家,这个女人可不简单,估计你师傅啥便宜没占着,弄不好还要倒贴。说白了,那娘们就是拿他当冤大头耍,白白占他便宜,他还乐呵呵心甘情愿!”
仓库暗处的何雨柱,静静听完了所有闲话。
心底说不出啥感觉,躺了这半晌,身上总算缓过来几分力气,不再是先前那般浑身瘫软。
他默默拢了拢身上老旧的军大衣,遮住满身寒意,脚步放得极轻,悄无声息地从漆黑的小仓库里走了出去。
外头正唠得热火朝天的刘岚和胖子,冷不丁看见何雨柱骤然现身,脸色瞬间煞白,当场就僵住了。
胖子张着嘴,支支吾吾半天,“师傅、师傅……”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满脸慌乱窘迫。
旁边两个留守帮厨的女工,手里洗着土豆,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,大气都不敢喘,心里暗暗等着看胖子和刘岚挨训出洋相。
可今天的何雨柱,半点发火的心思都没有。身心俱疲,头昏脑涨,浑身难受得厉害,压根懒得跟两人掰扯半句废话。
他面无表情,看都没多看两人一眼,沉默转身,径直走出食堂,下班回家。留下刘岚和胖子呆呆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、满脸尴尬,愣在食堂大厅里,久久回不过神。
出了厂区大门,寒风依旧刺骨,何雨柱一路拖着酸软的身子,慢慢悠悠走回四合院。
推开自家屋门,一股冷清的寒气扑面而来,屋里冷冰冰的,半点热气都没有。
今天身子实在不适,头昏脑涨、四肢酸痛,胸口也闷闷的,他半点胃口都没有,他也懒得开火做饭,一口东西都不想吃。忍着浑身的疲惫和寒意,他蹲下身,一点点收拾煤块,把炉子生了起来。
蓝色的火苗慢慢窜起,煤火越烧越旺,丝丝暖意渐渐弥漫在屋子里,驱散满屋寒气。做完这些活儿,他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,径直躺上了自家的土炕。
随着炉火烧得越来越旺,炕面一点点升温,慢慢的被窝里也渐渐攒起了暖意,萦绕着淡淡的温热气息。
暖意包裹全身,可何雨柱依旧浑身酸痛、头昏脑沉,四肢发软、提不起半点力气。他心里清楚,自己铁定是下午在澡堂水泥台上睡觉,受了寒气、冻感冒了。
这风寒来得实在猝不及防,浑身骨头缝都透着酸胀乏力,难受得要命。挣扎了好一会儿,他才强撑着酸软的身子,艰难地翻身爬起来,伸手拉开炕柜的抽屉。
抽屉里放着常备药,就是平日里头疼脑热、伤风感冒备用的药片。他懒得烧水、懒得倒水,半点多余的力气都不想耗费。
撕开药袋,直接将药片塞进嘴里,硬生生干嚼咽下。不喝水硬生生吞下药片,半点不矫情。
何雨柱熟悉自己身体、也向来对自己下手狠的何雨柱,从来都是这般干脆利落、不拘小节的狠性子。咽下药片,他重新躺回温热的被窝里,闭眼躺下,任由暖意慢慢包裹全身,只盼着睡一觉过后,明天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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