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天光,透过何雨柱家常年不洗、积着厚厚一层灰垢的旧窗帘,挤进来几缕细碎的亮光。
细弱的阳光刚好斜斜打在炕沿,落在何雨柱闭着的眼皮上,微微发烫。
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脑袋依旧沉得厉害,浑身软绵无力,像被抽走了筋骨。
好在昨晚吃的安乃近起了作用,半夜出了身大汗,浑身都酸痛感已经消失,现在就是没劲。手掌下意识往脑门一贴,温温凉凉的不烧,何雨柱心里放心了。
被窝里暖呼呼,真是舒服,正是冬天大清早最舍不得起炕,最舒坦的时候。
何雨柱正打算蜷在热被窝里,踏踏实实再补一觉。
天刚蒙蒙亮,一大爷易中海的大嗓门就穿透院子,传遍了前后中院,这时何雨柱听起来咋和狗叫似的嗷嗷的。一大爷易中海带着院里大家长独有的威严,指挥今早的扫雪大业。
“都起来了!昨夜下了一宿大雪,各家赶紧起来清扫自己的分担区!雪太厚,别耽误今儿个上班!动作都快点!”
何雨柱闭着眼听着,心里一清二楚。
昨晚京城确实落了一夜的大雪,今个外头定然是白茫茫一片,整个四合院都被厚雪盖得严严实实,路滑难行。
院里规矩向来如此,下雪全员扫雪,每家每户包干自己门前的分担区,谁也躲不开。
就在他懒床不想动弹的时候,秦淮茹柔柔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,带着一种魅味。
“一大爷,您看东旭被孩子半夜闹弄的没睡好,浑身疲乏,能不能让他多歇一会儿?今天这雪……”
话音未落,易中海的答复立刻响起,偏袒得毫不遮掩。
“行,让东旭多睡会儿,不急。等会儿柱子起来,让他顺手把贾家门前的分担区也一并扫了。”
这话钻进耳朵里,何雨柱心里瞬间堵得慌,一股子说不出的膈应和恶心直冲心口。
他立马想起昨晚在食堂仓库里,听到刘岚和胖子背后嚼的那些闲话。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,他何雨柱就是院里的冤大头,有事永远他顶上,有便宜永远别人占。
以前他就是混不吝,是个有脑不用的傻货,不爱细琢磨,别人两句好话、两句软话,他就乐的屁颠屁颠跑腿出力去了。
可今天不一样,感冒浑身难受,心里又凉又累,他不想再惯着这些破事了。
今儿个,他打定主意——装死不起。
院里陆续响起推门、开门、铁锹铲雪的哗啦声。
家家户户的大人全都起来了,搓手哈气,拿着工具出门清扫门前厚雪,整个院子热闹起来,唯独何雨柱家安安静静,半点动静没有。
易中海在后中院转了一圈,检查完各家分担区,就连许大茂这个懒货都把自己那块扫的虽然不咋干净,这货能起来扫就不错。回到前院一看,就瞅见何雨柱家门口白雪皑皑,干干净净,半点没动。
他当即脸色一沉,大步走了过来。
“柱子!赶紧起来扫雪!日上三竿了还赖炕!”
屋里毫无回应。
何雨柱躺着纹丝不动,眼皮都不抬,全当没听见。
易中海接连喊了三四声,屋里依旧安安静静。
这下一大爷脸上挂不住了。
院里小辈,谁敢这么晾着他?
这就是公然不给他面子,挑战他院里权威!
他心里火气直冒,几步走到窗边,伸手“砰砰砰”敲起了窗户框。
何雨柱隔着老旧窗帘的缝隙,清清楚楚看见一张大脸贴在玻璃上往里张望,眼神严厉,带着不满。
他心里冷笑一声,干脆猛地一把拉开窗帘!
突如其来的动静,把窗外探头张望的易中海吓得猛地后退半步,明显愣了一下。
等他稳住身形,见何雨柱还四平八稳躺在热炕上,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,脸色瞬间沉得更厉害了。
易中海压着心底怒火,摆出一副公正严肃的长辈模样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柱子,赶紧起来!把你自家门前的分担区扫干净,顺带把贾东旭家门前的雪也清了!院里规矩,大雪清路,人人有责!”
何雨柱本就浑身发软、心里有一个无名火,此刻也不藏着了,哑着嗓子慢悠悠回了一句。
“一大爷,我身子不舒服,昨晚冻感冒了,头晕乏力,起不来炕。”
换做平时,易中海但凡听他一句身体不适,多多少少会软两分。
可今天他心里憋着被落面子的火气,语气强硬又敷衍。“哪有那么娇气!年轻人有点小感冒算啥!起来动动、扫扫雪,出点汗立马就好!赶紧起来,别懒了!”
话语里全是强势的催促,没有半分关心,全身一身官老爷的气势。
屋里屋外就这么僵持住了。
他不起,他硬催。
气氛尴尬得要命,谁都不肯退让。
就在这时候,院外的天空忽然一暗,寒风骤起,原本停了的大雪,竟然又洋洋洒洒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碎雪,眨眼功夫就越下越密、越下越大,鹅毛大雪漫天飞舞。
肉眼可见地上刚被扫干净的路面,眨眼又落上薄薄一层白。
这下谁扫都白扫,刚清完转眼又大雪盖住了,纯属白费力气。
突如其来的大雪,直接解开了两人僵持不下的尴尬局面。
易中海看着漫天落雪,心知再催也没用,扫了也是白扫,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,狠狠瞪了一眼屋里的何雨柱,愤愤不平地转身走了。
何雨柱躺在炕上,透过窗户看着易中海走远的背影,心里想这货也不咋地,被秦淮茹那娘们一句话就给摆平了。
没多会儿,隔壁贾家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贾东旭悠哉悠哉走了出来,气色红润、精神十足,抬手抻懒腰,半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。
哪里是累得起不来?
分明就是纯粹的懒!
就是不想扫雪!
何雨柱心里瞬间一下子彻底看明白了。
易中海这压根不是秉公办事,就是专门拿捏他,拿他当免费苦力、当冤大头使唤!
院里谁懒、谁滑,他心知肚明,偏偏次次都逮着自己可劲薅。
外人都喊他愣头青、傻柱,看着他好像没心没肺、憨憨傻傻,谁使唤都听话。
可何雨柱自己心里清楚,他不是真傻。
他就是太容易被长辈两句道义、两句人情忽悠,这么多年,硬生生被易中海忽悠瘸了!
以前脑子热,从来不肯细想,今天生病躺炕,心静下来,所有陈年旧账一股脑翻了出来。
他越想越通透。这么多年,院里打架出头、背锅赔钱、出力干活、吃亏受罪,永远是他何雨柱。
易中海每次要立规矩、要调解矛盾、要有人出头摆平事,第一个喊的永远是自己这个傻子。
打完架、平完事、惹了麻烦,最后出钱赔偿、赔礼道歉、吃亏受累的,想想还是他自己。
再看院里帮扶,更是离谱。
中院王婶家里人口多、口粮紧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。
后院刘婶丈夫身子弱,常年吃药,家里拮据得很。
倒座房老吴家里孩子多、工资低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
这么多真正困难的人家,易中海从来没主动张罗帮扶、没让大家搭把手、没送菜送粮。
唯独贾家!
贾东旭好手好脚、有正式工作,家里两个孩子,日子再差也比院里好几家强。
可偏偏,秦淮茹家但凡伙食差一点、日子紧一点,易中海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何雨柱,张口闭口让他多帮衬、多照顾。
凭什么?
凭他老实?凭他好拿捏?凭他心软好忽悠?
想透这些,何雨柱心里五味杂陈,说不清的感觉。
躺到实在不能再躺了,才撑着无力的身子,慢慢从炕上爬了起来。
浑身依旧乏力,脑袋还有些发懵,可终究不能一整天窝在家里,班还是要上滴。
他拖着步子到水缸边,舀了凉水,冰得牙根发麻,胡乱刷了刷牙。
拿起那条早就搓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毛巾,凉水抹了把脸,刺骨的冰凉总算让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穿戴整齐出门,戴上那顶旧棉帽子。帽子早就旧得不成样子,平日里抽烟不注意,帽檐被烟头烫了个小洞,棉花都露在外头,他也懒得补、主打一个字懒,就这么凑合用。
一路晃晃悠悠、慢悠悠往红星轧钢厂走。
进了三食堂,换上炊事员的工装。
这身工装永远洗得雪白雪白、干干净净,半点油渍没有,全是徒弟马华勤快,天天帮他收拾清洗,这点比胖子强太多,这胖一身肥膘就干些表面货,偷懒耍滑,何雨柱心里门清。
他换好衣服,胖子立马端着一杯滚烫的劳保热茶,快步递了过来,态度殷勤老实。
何雨柱端着热茶,一口热气下肚,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,浑身的寒意驱散大半。
他站在食堂后厨,默默发呆,脑子里反反复复复盘这些年的桩桩件件。
自己真傻吗?傻。
但不是蠢傻,是太好说话的傻。
最后他在心里,给自己下了个实打实的评价:这些年,自己不是一般的傻。
好在底子硬朗,年轻身体素质过硬,一场小感冒压不住他。
上午也没什么杂事,看时间快到了中午食堂开饭了,他照常上手掌勺,一口气炒了三锅大锅菜,大火颠勺、热气蒸腾,忙出一身透汗。
汗一出,浑身经络通透,之前的酸软沉乏尽数消散,整个人瞬间畅快轻松,精神头彻底回来了。
下午食堂清闲下来,他照旧躲去小仓库打算补觉。
可今天心事重重,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。
今年他已经二十五六岁了,早已就该结婚了,眼看着身边同龄人要么成家、要么立业,唯独自己,浑浑噩噩在院里当个大傻子。
脑子里不由得想起院里熟人,从小一起长大的许大茂,名声臭、人品花。虽然没结婚,可私下里花边不断,乡下小媳妇、小寡妇招惹不少,活得自在潇洒、自私利己,反倒一点不吃亏。
再看厂里领导。
后勤主任李怀德,天天一身笔挺中山装,外披大棉袄,气场十足,说话圆滑、处事精明,看着威风体面,厂里女同志歇罕的不得了。
还有杨厂长,讲话一套一套,大道理张口就来,跟易中海一模一样,永远只会给他讲格局、讲奉献、讲大局。可讲了这么多年格局,半点实际好处没有。
他带徒弟、干私活、守食堂、任劳任怨,从来兢兢业业,工资半点不涨、待遇半点不优。
何雨柱心里暗暗嘀咕:杨厂长看着正派,人模狗样的,实则最不讲究。
反倒听厂里老人闲聊,圆滑精明的李怀德,虽然看着世故,对手下工人反倒厚道、肯护着自己人。
这些人情世故、职场门道啥的,从前他懒得想,现在他打算好好观察、好好琢磨,好好学下。
胡思乱想间,困意再次袭来,他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傍晚换班,今晚是马华和帮厨赵姐值晚班。
何雨柱懒得来回折腾跑路回家,留在食堂指点马华实操炒菜。
他今天心态不一样,不再敷衍糊弄,认认真真指点火候、下料、颠勺技巧。
师傅难得这般用心教学,可把马华激动坏了,眼里满是欣喜,学得格外认真。
教完菜,何雨柱随便在食堂对付吃了两口晚饭,饱了就行,不再特意开小灶。
日子简单清淡,反倒让人心里安稳。
他想起自家妹妹何雨水。
上周妹妹就跟他说过,周六住校,周日上午跟同学逛街,下午才回四合院。
夜色渐深,食堂灯火安稳。
何雨柱站在后厨窗前,看着外头依旧飘着细雪的夜空,心里彻底打定主意。
从今往后,他不再做那个任人拿捏、心软吃亏的傻子。人情是相互滴,真心换真心。谁对他好,他记着。谁拿他当冤大头,往后他一分不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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