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瞅着临近年底，李怀德张罗起一场关系单位的聚餐。一来联络各方人情感情，二来也是为来年厂里肉食物资供应铺路，指望肉联厂那边多给照应。每到年根底下，李怀德便忙得脚不沾地，大大小小的应酬一桩接着一桩。
五点半一到，何雨柱准时上灶掌勺。没过多久，一只只大号搪瓷大盘便陆续端上桌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。头一道便是红亮油润的豆瓣炖肘子，肘子炖得耙烂软糯，皮肉微微颤悠，看着便肥而不腻；油光锃亮的咸烧白倒扣在大盘当中，肉片肥瘦层次分明，底下垫的芽菜吸足了肉的油香，一股子醇厚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；锅气十足的回锅肉薄片卷边油亮，夹杂着青蒜苗的鲜辣，浓烈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；肥润的粉蒸肉裹满细细的米粉，盘底垫着一块块红薯，蒸得入口绵软；醇厚入味的坛子肉，肉块敦实紧实，汤汁浓稠厚重；金黄焦香的香酥肥鸡剁成大小匀净的大块，外皮炸得酥脆，内里鸡肉细嫩多汁；鱼香八块鸡色泽红亮，酸甜辣咸几种滋味层层糅合，是难得的下酒好菜；最后端上来的糖醋脆皮鲤鱼，整条鱼炸得外皮挺括酥脆，滚烫的糖醋芡汁往上一浇，滋滋一阵轻响，酸甜的香气瞬间在包间里弥漫开来。八道热菜齐齐摆满桌面，看得在场众人眼花缭乱，不少人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。
肉联厂的李厂长李建军，本就是吃过不少佳肴的老饕，嘴巴向来挑剔。今晚有事耽搁，来得稍晚，一屋子人都在包间里等候他的到来。等他推门进屋，一眼看见满满一桌子成色十足的菜肴，也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这一场宴席，本就是专门宴请肉联厂的一众领导。肉联厂这边，由李建军带队，随行的还有供应处长、财务处长、人事处长，几位都是李厂长身边信得过的嫡系。红星轧钢厂出席的有李怀德、食堂马主任、厂办田主任，还有采购科刘科长，双方人齐聚一堂。
李怀德连忙抬手示意，请李建军先动筷子品尝。李建军也不客气，率先夹起一块炖肘子送进嘴里，细细咀嚼几下，不由得眯起双眼。待到把桌上几样菜挨个尝过一遍，他才开口感慨：“老李，你这次可是真用心了！这是在哪家大饭店请的大厨？这手艺，比起往年可是高出不止一个档次。”
李怀德也拿起筷子尝了几口，扭头朝着一旁的马主任笑了笑：“这菜，是咱们食堂傻柱亲手炒出来的。”
马主任最会逢场说话，当即笑着搭腔：“那可不，知道今天宴请的都是贵客，傻柱特意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。”
后厨之中，何雨柱手上锅铲翻飞，翻炒的动作行云流水。徒弟马华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，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师傅使出全部真功夫。往日里何雨柱干活全凭心情，混一天是一天，就算炒小灶也是时好时坏，猫一天狗一天，很少这般全力以赴。
昨天夜里洗衣服的时候，何雨柱心里盘算了一番开销。想买一台不用工业票的二手自行车，手里的钱算下来就已经快要见底。再想想雨水，明年高三就要毕业，若是往后出嫁早，置办嫁妆又是一笔花销，自己手头这点积蓄根本捉襟见肘。
何雨柱暗自琢磨，等到周末，得去找许大茂取取经，学学怎么把该要的钱给要回来。
他心里也明白，马主任本事没多少，溜须拍马倒是一把好手，把李怀德哄得舒心，职位待遇步步往上走。反观自己空有一身手艺，这么多年就守着一个食堂班长，每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，迟迟不见上涨。自己脑子不算灵光，也得学着点人情世故，学学怎么说话办事。今晚这场宴请，正好借着机会，在李怀德面前亮亮自己压箱底的厨艺。
马华给师傅倒上一杯粗瓷缸的劳保大叶茶，何雨柱端起抿了两口，习惯性从兜里摸出一根烟，刚吸上一口，嗓子便一阵刺痒，止不住连连咳嗽。他赶忙把烟掐灭，重新塞回衣兜里，心里叹气，看样子这烟短时间是真不能再抽了。
何雨柱正打算在后厨稍作等候，刘岚一扭身子走了进来，传话道：“何师傅，李厂长叫你去包间一趟。”
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，暗自嘀咕，难不成是菜做得不合口味，要找自己的麻烦？还是另有别的事情？他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跟着走进包间。屋里一众领导个个面色红润，酒意已经上来。李怀德见到何雨柱进来，连忙上前引荐，把他介绍给肉联厂的李建军。
李建军毫不吝啬夸赞：“我吃过不少大厨做的菜，小何你的手艺绝对是顶呱呱的一流水准！我们厂食堂的师傅跟你一比，那做出来的菜简直没法入口。”
何雨柱也学着旁人的模样，谦虚回道：“都是李厂长平日里教导得好。”
李怀德听完这话，当即爽朗大笑。站在一旁的马主任却心里诧异，傻柱这犟脾气，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场面话了？其实这句客套话，还是何雨柱平日里听戏匣子，从戏曲对白里学来的。
李建军兴致很高，端起酒杯敬了何雨柱一杯。何雨柱喝完酒，临走憋出一句：“各位领导，吃好喝好。”
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，把马主任惊得不轻，这个向来犟头倔脑的傻柱，什么时候开窍懂得应酬场面了。
何雨柱退出包间，心里也想得透亮，世上没有谁天生就愿意累死累活干活，谁不向往吃香喝好、舒坦过日子。别人喊他傻柱，可他自己并不真傻。以前也不是没机会接触小灶宴席，可就是跟领导的关系处得一塌糊涂。
想要以后日子好过，甚至盼着能坐到办公室，不用天天守着灶台烟熏火燎，就必须跟李怀德把关系处到位。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。你看许大茂，初中毕业，一张嘴巴能说会道；反观自己，一个小学毕业证，还是当年父亲何大清走后，托了阎埠贵的后门才拿到手。嘴巴笨，不会来事，再好的手艺，也容易被埋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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