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城成为西境共主之后,又过了三十年,山海西部早已是一派升平。我们修通了连接各个部落的石板路,开了山海灵市,每个月都有万族来赶集,商船沿着大河北上南下,把南方的灵橘卖到北方,把北方的寒玉卖到南方,连最偏远的山村里,都能吃到归城产的灵盐,小孩都能吃饱灵谷饭。
老瞎摸的神核早就修复好了,他在归城开了个预言馆,不用收钱,谁要是想问前程,带一筐野果就行,他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,给人算卦,偶尔还跟小孩讲当年在九天神都的故事,说当年神都的金殿再辉煌,也不如归城的烟火气踏实。
九儿现在已经能化形了,变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九个耳朵藏在头发里,蹦蹦跳跳的天天在城里转,哪家做了新糖,她第一个知道,每次进山都能摘来一篮子最好的灵果,给城里的老人小孩分。
阿石断了一条胳膊,我给他用灵木接了新手臂,比原来的还结实,他现在是归城的大将军,天天操练军队,把西境边境守得跟铁桶似的。
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,直到那个飘着大雾的清晨,东海的渔民驾着船,冲到归城城门下,带来了一个消息:海上来了大船,船帆是旧天的白龙旗,船上下来的人,穿着旧天神族的铠甲,见人就杀,问离风在哪,问山海碑在哪。
我听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城墙上看下面的集市,手里的茶杯“当”的一声磕在城砖上,碎了。
老瞎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:“来了……我早就算到他们会来,只是没想到,这么快。”
他们,就是当年打赢了苍灰之战的旧天遗族。当年他们打崩了九天,占了剩下的几块碎陆,一直没放弃找山海大陆——他们早就知道,昊天当年留了这么一块后手,灵气比九天还足,他们要抢了山海的本源,重建旧的九天神朝,让他们这些“胜利的神族”永远统治。
我招来了所有首领议事,青峰山主听到消息,四个脑袋都绷着脸:“当年旧天那帮人,就是一群强盗,当年抢九天,现在抢山海,没什么好说的,打就是了。”
阿石拍着桌子:“我们打黑炎族都没怕过,还怕他们?我现在就带兵去东海,把他们挡在外面!”
也有新归附的小族长低着头,小声说:“旧天遗族都是当年的高等神族,听说他们的神核都是完整的,战力比我们强太多了,要不……我们跟他们谈谈?分他们一块地,让他们别打了?”
这话一出,殿里安静下来,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怯色——他们逃了一辈子,最怕的就是再打仗,好不容易安稳几十年,谁都不想再躺进血里。
我站起来,看着底下的人,说:“谈谈?当年我们在荒原流浪,跟他们谈过,他们追着我们杀,说我们这些战败者不配活。现在我们有了家,他们要的不是一块地,是山海的本源,是要把我们都当奴隶,重新过回那种高等神踩在低等神头上的日子。你们愿意吗?”
“不愿意!”青峰山主第一个站出来,说道:“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让所有生灵吃饱饭的日子,凭什么要把来之不易的家让给他们?”
“我当年被他们追得全家都死了,我死也不会再给他们当奴隶!”一个老残站起来,胡子都抖了。
慢慢的,越来越多人站起来,殿里又响起了吼声:“不愿意!打回去!”
我拔出父神留下的剑,剑刃现在已经被我用山海灵气养好了,缺的口子也长上了,金光闪闪:“好,从今天起,山海盟全民备战,凡是十八岁以上,六十岁以下,不管是残神还是本土生灵,都可以入伍,我们的家,我们自己来守,旧天敢来,就让他们埋在山海的土里。”
散了会,我一个人去了山海碑,摸了摸上面密密麻麻的契约纹,那个古老的本源声音又响起来:“离风,旧天的首领,是蚩尤天君,当年就是他亲手劈死了昊天,他的力量,比你想的强,你不怕吗?”
我摸着父神留下的玉璧,说:“我怕,但我更怕我的家人再去过流浪的日子,怕这满街的烟火,再变成灰。怕再次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家,就算打不过,我也要打,这是父神留给我们最好的家,我不会交出去。”
十天后,蚩尤天君派人送来了一封劝降信,信上写着:“昊天已死,苍灰余孽,何不缚首来降,我保你做个山海侯,不然,百万大军一过,寸草不生,生灵皆死。”
我把信撕了,把送信人的耳朵割了一只,让他带回去给蚩尤天君:“告诉你们的天君,我离风会在山海碑等着他,不怕死就带着你们的大军来,我定替我父神复仇,清理你们这群叛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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