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城建起来第五十年，我们苍灰遗族已经有五千多人了，这些年，不断有其他地方的残神飘过来，听说这里有一块安稳地方，都来投奔，我们都收了，给他们地，给他们房子，大家一起过日子。
不止残神，连山海大陆本土的生灵，也慢慢过来了，有的是跟我们做买卖，拿灵果换我们炼的铁器，有的是看中归城安稳，干脆搬过来住，签了契约，一起干活。归城越来越大，城墙扩了三次，外面又建了外城，街上天天热热闹闹的，早上有早市，卖早点的，卖猎物的，卖灵花的，吆喝声能传到城墙上，晚上有夜市，点灯，唱戏，小孩围着卖糖人的转，热闹得不像样子，谁能想到，一百年前我们还在荒原上饿肚子呢。
那天我跟老瞎摸在城墙上散步，老瞎摸现在眼睛全好了，头发都黑了不少，他看着下面热热闹闹的大街，笑着跟我说：“离风，你看，现在这样，比当年九天神都不差什么吧？当年神都也没有这么热闹，人人都能吃饱饭吧？”
我点头，心里暖得很，说：“是，比神都好。”当年九天神都，等级森严，高贵的神住着金殿，低等的神连饭都吃不饱，哪像这里，不管你是原来的高等神，还是残神，还是本土的山海生灵，只要干活，就能吃饱，就能住上房子，多好。
正说着，城楼下的哨兵跑上来，说：“族长，南边城门口来了一队人，说是从西边碎陆逃过来的，还有好多本土的灵族，被西边的黑炎族赶过来，想进归城住。”
我愣了，黑炎族？我没听过啊，青峰山主就在山下，我派人去叫了青峰山主过来，青峰山主听说，皱了皱眉，说：“黑炎族是西边大陆的一族凶兽，个头大，脾气暴，喜欢抢地方，几年前就开始往这边打，原来西边的小族都被他们赶出来了，没想到打到我们这边来了。”
老瞎摸说：“那收不收？收了，说不定黑炎族会打过来，不收，那些人就死定了。”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收，我们当初不也是逃过来的吗？当初别人不收我们，我们早就死在荒原了，现在我们有城有兵，不能看着别人死。开门，让他们进来，安置在外城，给他们发粮食。”
城门开了，那队人进来，老的小的，一千多号人，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，进来之后看见归城这么热闹，都哭了，跪在地上给我磕头，说谢谢族长，我们愿意干活，愿意当兵，只要能留下。我赶紧扶起来，说不用磕头，来了就是归城人，好好过日子就行。
没想到过了没半个月，又有好几队人过来，都是被黑炎族赶过来的，不到半年，我们归城就多了三万多山海本土生灵，外城都住不下了，又扩了一次城。这天，黑炎族派人来了，来了一个首领，骑着一头大犀牛，进了城，站在大殿上，对我嚣张得很：“离风，我们大王说了，那些人都是我们的奴隶，你把人交出来，再每年给我们献一万斤灵晶，我们大王就不打过来，不然，我们就踏平归城。”
殿里的人都气坏了，阿石当时就站起来，握着剑说：“放屁！我们归城的人，凭什么给你？赶紧滚，不然砍了你！”
那黑炎族首领冷笑，说：“你们敢不给？我们大王有十万大军，个个能征善战，你们这小城，一推就倒！”
我坐在主位上，看着他，说：“入归城之人，皆是家人，不是奴隶，我不会交人，灵晶也没有，想要就自己去种。回去告诉你们大王，归城的门，我们开着，他要来，我接着，他要是敢烧杀抢掠，我就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那首领没想到我敢这么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放了句狠话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了之后，殿里议论开了，有人说要不我们给点灵晶算了，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，也有人说不能给，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，黑炎族贪得无厌，迟早要打过来。我站起来，说：“不用争了，打就打，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家，不能把家拱手让人，我们归城，不管是外来的残神，还是本土的生灵，都是一家人，谁要抢我们的家，我们就跟他拼命。”
所有人都站起来，一起吼：“跟他拼命！守好我们的家！”声音震得大殿的梁都晃。
接下来，我们开始准备，青峰山主去联络山里各个部落的山主，大家都愿意帮忙，说黑炎族过来，谁都过不好日子，一起打他们。我们归城的年轻人，都来当兵，原来只有五千兵，现在凑了三万，各个都摩拳擦掌，说要把黑炎族打回去。
那些被我们救回来的人，更是人人都愿意上阵，说归城给了我们命，我们就算死，也要守住归城。
三个月后，黑炎族的大军来了，十万，黑压压的，从西边过来，连地都震，远远就能看见他们的旗子，黑底红火，凶得很。他们到了归城下，叫阵，叫我出去说话。
我穿了铠甲，提了剑，带着兵上了城墙，往下看，黑炎族的大王坐在一头巨兽身上，个头比别人都高，浑身长着黑毛，看见我，吼道：“离风，你现在交人交灵晶，还来得及，不然我破城之后，杀得一个不留！”
我握着剑，对着他吼，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：“这山海大陆，不是你黑炎族的，是我们所有生灵的，你要抢，我们就跟你打，今天我站在这里，归城就在这里，你想进来，先踏过我的尸体！”
说完，我拿起号角，吹了起来——“呜——”号角声冲天，城墙上的箭雨射了下去，城门开了，我们的骑兵冲了出去，青峰山主带着山里的凶兽从两边山上冲下来，喊杀声震天，把黑炎族的先锋都冲散了。
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，血流成河，我们也死了不少人，阿石胳膊都断了一条，还是拼着命砍了三个黑炎族的将领，最后，我们把黑炎族的大军打退了，还收了他们占的西边的几块土地，那些原来被黑炎族赶走的部落，都跟着我们回来了，愿意加入归城。
打了这一仗之后，山海大陆都知道归城的名字了，都知道归城不欺负人，护着弱小，于是越来越多的部落，越来越多的残族，都来投奔归城，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大，从原来的一个城邦，变成了半个山海大陆，大家都签了山海契约，推我当共主，说我是山海共主。
那天我登上当初发现的那块石碑，把共主的印刻在石碑上，展开山海契约，上面已经有几十万个契约纹，密密麻麻的，每个契约纹都闪着光，整个山海大陆的灵气都跟着动了，从大地深处升起来，绕着石碑转，那个古老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带着笑：“好……好啊，契约成，新神国立，天地换新天，不负我等这么多年的等待啊……”
我站在石碑顶上，看着脚下连绵的城邦，看着热闹的人群，风一吹，头发都飘起来，我想起一百多年前，我们在荒原上饿肚子，居无定所，没想到今天，我们能在这里，建起这么大一个新的神国。
原来诸神没落不是结束，是新的开始，原来碎了的九天，让我们能在山海，重新拼出来一个更好的天地。
后来又过了很多年，山海大陆越来越繁荣，残神和本土生灵通婚，生出来新的神，灵谷一年比一年收得多，商船在海上跑，来往各个城邦做买卖，路上全是歌声笑声，没人再记得当年苍灰遗民在荒原上流浪的日子，只有那块山海石碑，一直立在最高的山上，上面刻着所有契约者的名字，风吹过，石碑上的字一直闪着光，告诉后来的人，我们从哪里来，我们怎么建起了这个家。
（未完待续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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