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如电,直取咽喉。
陆尘侧身躲开,刀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,削下一缕头发。他反手一刀砍向那人的腰——那人身形一晃,像条蛇一样滑开了,刀尖又刺了回来。
"第二转?"那杀手冷笑,"练得倒快。可惜——"他刀势一变,"你爹第七转都死了,你一个第二转,能翻出什么浪来?"
刀光如电,陆尘被逼得连连后退。他咬着牙,一刀劈出去,被杀手轻轻一带就偏了方向。他又砍一刀,还是被挡开了。第三刀,他换了个角度,刀尖直刺——杀手手腕一翻,刀背"啪"地磕在他的刀身上,力道大得他虎口一裂,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。
两人的速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。他每出一刀,对方都有三种方式化解。他每退一步,对方就追一步,刀尖始终不离他的要害。
他的手臂在发抖。这个杀手比刘彪强了不止一倍,每一刀都又快又狠,角度刁钻,刀刀奔着要害来。他拼尽全力,也只能勉强躲开,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。
"啪"的一声,他的刀被杀手一刀磕飞,整个人被震得往后踉跄,后背撞在山壁上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"完了。"杀手收刀,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,"小子,你比你爹差远了。你爹当年,至少还能跟我过上三招。你——"
他摇了摇头,一脸不屑。
"连三招都接不住。"
陆尘靠在山壁上,嘴角挂着血。他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,刚才那一刀磕飞他的兵器,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
但他没有怕。
他想起母亲在门口抹眼泪的样子。他想起大哥躺在床上,咬着枕头角硬扛的样子。他想起小妹追着他的背影喊"二哥"的样子。
他想起老铁匠说的——别让云隐阁那帮孙子,把你爹的血脉断了。
"我爹——"陆尘咬着牙,从地上慢慢爬起来,"我爹是怎么死的?"
杀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"你死到临头了,还问你爹的事?"
"说。"陆尘盯着他,眼睛通红。
杀手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钟。
"好吧。"他说,"反正你也要死了,让你做个明白鬼。三年前,你爹在悬崖边上,被我师傅一掌拍下去的。我师傅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是云隐阁的第三杀手。"
陆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爹,第七转的高手,被一个第三杀手从悬崖上拍了下去?那那个第三杀手,得有多强?或者说——他爹当时,已经受了多重的伤?
"你爹被背叛的时候,已经被沈阁主的人追杀了好几天。"杀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"他带着你和你娘逃到青牛村,以为能躲过去。可沈阁主的人,怎么会放过他?追杀到了悬崖边上,我师傅一掌拍碎了他的护体真气。"
他冷笑了一声。
"他掉下去的时候,连一声叫都没喊。"
陆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把他扛在肩上看庙会。想起父亲用树枝在泥地上写"陆"字。想起父亲说——这是咱们家的姓,走到哪儿都不能丢。
他爹掉下悬崖之前,看的是他的方向。
"你——"
"我说完了。"杀手举起刀,"上路吧。"
刀落下。
陆尘没有躲。
他伸手,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玉佩。
"道心不灭"四个字,在他掌心猛地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!
杀手愣住了。
"这是——"
白光炸开。
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,从玉佩里涌出来,灌入陆尘的身体。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,血管在涨,那股力量比第二转的热流强了十倍不止,像一条怒龙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他的伤口在快速愈合,掌心的血止住了,右臂的麻木也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盈感。
他甚至能看清杀手脸上每一根细微的表情——瞳孔在收缩,嘴角在抽搐,握刀的手指在发白。
"啊——!"
他吼了一声,一把抓住杀手的刀刃。
刀锋割破了他的掌心,血顺着刀身往下流。但他没有松手。那股力量还在涌,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力气,比任何时候都大。
杀手脸色大变。
"你——你怎么会有这块玉——"
陆尘没有回答。他攥着刀刃,另一只手握成拳,一拳砸在杀手的胸口。
"咔嚓"一声。
杀手的胸骨碎了。
他整个人飞出去,撞在山壁上,嘴里喷出一口血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,肋骨塌了一片,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"你……"他抬起头,看着陆尘,眼睛里全是恐惧,"这块玉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"
陆尘走过去,手里攥着那把夺来的刀,刀柄上全是血。他的掌心也在流血,血和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"我爹——"他的声音在发抖,"掉下悬崖之前,看的是我的方向。"
"你害死了我爹。"
他将刀插进杀手的肩膀,把他钉在山壁上。
杀手惨叫一声,浑身在发抖。
"说。"陆尘盯着他,"我爹的事,你还知道什么?"
"我……我只知道……"杀手的脸色惨白,声音断断续续,"害死你爹的……不只是沈千山……还有……"
"还有谁?"
"还有……"他猛地咳出一口血,"上面的人……沈千山只是……一条狗……真正要你爹命的……是——"
他话没说完,头一歪,死了。
陆尘松开手,后退了一步。
他站在那里,盯着杀手的尸体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"上面的人"。沈千山只是一条狗。真正要他爹命的人,另有其人。
他想起疯道士说过的话——你爹的敌人很强。他想起刘彪说的——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他想起云隐阁,想起沈千山,想起那个在暗处盯着他家三年的眼睛。
原来这一切的背后,还藏着更深的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,逼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他受了伤,在野外,身后还有可能追来更多的杀手。他得先活下去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刀伤很深,血还在流。但玉佩已经恢复了原样,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,温润如初,好像刚才那道白光,从来没发生过。
"道心不灭……"他喃喃道。
他不知道这块玉佩里藏着什么力量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刚才要不是这块玉,他已经死了。
他蹲下来,在杀手身上翻了一遍。找到了一封信、一块令牌和几两碎银子。
令牌上刻着一个"沈"字,跟第3章暗处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里面只有一行字:
"确认目标已离开青牛村。速截杀。"
陆尘把信和令牌收好。他又看了看杀手腰间的那把刀——刀身乌黑,刀刃上有血槽,确实是一把好刀。他把自己的柴刀扔了,换上了这把刀。
他包扎了一下掌心的伤口,用撕下的衣角缠了几圈。血还在渗,但至少止住了一些。他的右臂也疼得厉害,刚才被磕飞兵器的震力,让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
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杀手的尸体。那张脸已经没有了血色,眼睛还睁着,盯着天空,像是在看什么。
"你师傅杀了我爹。"陆尘蹲下来,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,"我杀了你。一命还一命。"
他站起来,转身继续走。
山路还长。他不能停。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,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。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渗血,他咬着牙,把布条又紧了一圈。路上没遇到什么人,只有几只山雀从头顶飞过,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议论他身上那片干了的血迹。
山路开始变宽,树木也稀疏了。远处,一座镇子出现在山脚下,白墙黑瓦,街道纵横,隐约能看到人在街上走动。
青石镇。
陆尘停了一下,看着那座镇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伤口上的布又紧了紧,大步朝镇子走去。
走到镇口的时候,他看到路边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青石镇。石碑旁边有一棵老榕树,树下坐着几个人,有的乘凉,有的下棋。
他刚走进镇子,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"让开让开!"
几个穿着公服的捕快沿着街道跑过来,一边跑一边喊。街上的人纷纷让开,一个挑担子的小贩没来得及躲,被撞了一下,担子翻了,菜撒了一地。小贩蹲在地上捡菜,嘴里骂骂咧咧的,但也不敢大声。
"妈的,又出事了?"
"听说是镇西头那家当铺被人砸了。"
"光天化日的,谁敢砸当铺?"
"你不知道?最近镇上来了帮人,横得很,连赵捕头都管不了。"
"什么人这么牛?"
"不知道,都蒙着脸。反正最近不太平,早点收摊回家吧。"
陆尘站在路边,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。他看了一眼捕快跑远的方向,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上去。
他刚到这个镇子,什么都不懂。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——在这种地方,多听多看,总不会有错。
他顺着街道往前走,走到镇中心的时候,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。他挤进去一看,是一家当铺,大门被人砸了,门板碎了一块,里面的柜台也被翻得乱七八糟。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***在门口,正在跟捕快说话,脸色很难看。
"看清楚是谁干的了吗?"
"没看清。他们蒙着脸,但动作很利索,不像是普通人。"
"一共几个人?"
"四五个吧。他们什么都没拿,就是把店砸了,还留了句话。"
"什么话?"
"说——"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,"说让我转告东家,月底之前不交保护费,下次就不是砸店这么简单了。"
陆尘站在人群里,听着这些话,心里有了数。
这个镇子,看着热闹,但底下不太平。有人在收保护费,而且不是普通的混混,连当铺这种有背景的店都敢砸。
他正准备离开,忽然感觉后背一凉。
那种感觉,跟在青牛村后山被云隐阁的人盯着时一模一样。
有人在他身后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假装在看热闹,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身后的人群。
什么都没看到。
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,没有消失。
他不动声色地离开人群,沿着街道往前走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人群里,有几个陌生的面孔,但看不出谁是盯着他的人。
街上人来人往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有骑着驴的商人,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富家公子,摇着扇子在街上闲逛。陆尘注意到,镇上的铺面一间挨着一间,饭馆、布庄、铁匠铺、药铺、当铺,热闹得很。但他也注意到,好几家店铺的门板上,都有被砸过的痕迹,有的用木板草草钉上了,有的干脆关着门不做生意了。
镇中心有个告示牌,上面贴着几张通缉令,但纸张已经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,没人去看。陆尘扫了一眼,没有认识的人。
他握了握腰间的刀。
刀柄上还沾着血,已经干了,黑乎乎的。他想起两个时辰前那场恶战,想起杀手临死前没说完的话——
"害死你爹的,不只是沈千山……"
还有谁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得活下去,得变强,强到能查清这一切。
他往前走,穿过两条街,拐进了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,阳光照不进来。
他走到巷子中间,停住了。
因为他听到前面有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两个人。
他握紧刀柄,贴着墙站好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然后,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。
"陆尘。"
那声音很轻,很冷,但很清晰。
他猛地抬头。
巷子深处,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。她戴着一顶斗笠,斗笠上垂下一层白纱,遮住了脸。看身形,是个年轻女子。
"你是谁?"陆尘握紧了刀。
"你不用知道我是谁。"女人说,"我只问你一句——你腰间那把刀,是云隐阁杀手身上的吧?"
陆尘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怎么知道?
"你跟着我?"
"从你进镇子开始。"女人说,"你的右手一直在握刀柄,掌心缠着布条,血已经干了但还是能看出来。你走路的姿势不像赶路,像在找地方躲。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带着一把杀过人的刀,刚进镇子就到处打听——"
她顿了顿。
"你到底在躲什么?"
陆尘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她,手心开始出汗。他注意到,这个女人站在巷子里,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她的呼吸也很浅,浅到几乎听不到。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
这个女人,从他在镇口就开始跟踪他,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她的身手,远在他之上。
"你别紧张。"女人说,"我不是你的敌人。"
"那你是什么人?"
女人沉默了几秒钟。
"我是一个——欠你父亲人情的人。"
陆尘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"你说什么?"
"你父亲,陆云霆。"女人说,"他救过我的命。"
巷子里安静了。只有风从墙头吹过来,吹得她的白纱轻轻飘动。
陆尘握着刀,指节发白。
"你认识我爹?"
"认识。"女人说,"而且——我知道谁害死了他。"
巷子里安静了。只有风从墙头吹过来,吹得她的白纱轻轻飘动。陆尘握着刀,指节发白。他的心跳得很快,但呼吸反而平了下来。他盯着那个白衣女人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她知道他父亲。她知道云隐阁的杀手。她从镇口就跟着他,他一点都没发现。她到底是什么人?
"你到底是谁?"他问。
女人没有回答。她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在听什么。然后,她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"有人来了。跟我走。"
她转身,脚步无声,白裙在巷子里划过一道弧线,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。陆尘犹豫了一瞬。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她。但她说的那句话——"我知道谁害死了他"——像一根钩子,狠狠钩住了他的心。
他咬牙,跟了上去。
作者寄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