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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Thousand Rebirths

Chapter 1 / 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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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A Thousand Rebirth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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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,死死裹着方醒最后一口呼吸。窗外是2033年北京的深冬,鹅毛大雪把长安街染成白茫茫一片,落在CBD玻璃幕墙上,把这间顶级特护病房,晃得人眼睛生疼。

方醒五十五岁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下去,只有一双眼睛还保留着往日的锐利,像淬了冰的刀片,直直盯着床头柜上那一叠厚厚的资产文件。股权证明、信托协议、海外资产清单,每一张纸都印着烫金的抬头,代表着足以让半个商界震动的财富——他一手创立的醒世集团,市值超过三千亿,从互联网到地产,从新能源到高端制造,几乎覆盖了所有朝阳行业。

可现在,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。晚期胰腺癌,医生说最多撑过这个冬天。整个宽大的病房里,除了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,就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,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。原配早离了,儿子在美国长大,一年到头通不了几次电话,早就和他生分了;后来的情人拿着他给的分手费去了欧洲,连个唁电都不会提前发。

活了两辈子,赚了数不清的钱,最后还是孤家寡人。

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,指尖想要碰到那份放在最上面的集团传承协议,手指抖得厉害,半天也没能碰到半分。监护仪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,蜂鸣声尖锐地刺破了病房的安静,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四肢百骸飞快地溜走,冷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爬,很快就冻透了心脏。

如果……如果能再来一次……

他的视线慢慢模糊,窗外的雪景变成一片白茫茫,最后那个念头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:不要再赚这么多钱了,不要再做孤家寡人,找个喜欢的人,有个热乎的家,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,也好过这样坐拥千亿却死得冷冷清清。

眼皮彻底沉了下去,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警报,随即归于平静。

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,方醒有片刻的恍惚。他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,癌细胞扩散到全身,那种钻心的疼他到现在都记得,可现在,身体轻飘飘的,没有半点痛感,只有脑袋昏沉得厉害,像是喝了十斤高度白酒。

他这是……又重生了?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方醒自己都愣了愣。算上这次,这应该是第三次了吧?

第一次,他原本就是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的人,五十五岁得癌走了,眼睛一闭一睁,竟然回到了1978年,变成了江淮农村一个八岁的孤儿。那时候高考刚恢复,整个国家都透着一股百废待兴的劲儿,他凭着上辈子记住的那点历史走向,拼命读书,77年那批没赶上,81年考上了燕京大学金融系,毕业之后进了外贸部,没几年就下海经商,倒腾家电,炒股票,九十年代初就攒下了几千万的第一桶金。可就在他准备进军地产的时候,一次商业酒局上,被竞争对手灌酒喝出了脑溢血,眼睛一闭,又没了。

再睁开眼,他竟然回到了1990年,还是燕京大学的校园,刚上大二,一切都还没开始。这一次,他有了前两辈子的记忆,知道未来二十年哪些行业会爆发,知道哪只股票会涨十几倍,知道哪块地日后会成为黄金商圈。他揣着从家里偷拿的五十块钱去了沪市认购证,翻了几十倍出来,接着拜入当时已经隐退的金融巨鳄叶老先生门下,靠着精准的预判,一路从股市杀到地产,再布局互联网,不到二十年就做成了千亿集团,成了人人羡慕的方大佬。

他这一辈子,什么都有了,地位、财富、名气,年轻时候吃过的苦,受过的气,都成倍地赚了回来。可拼到最后,还是落得个人走茶凉,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,最后还是得死在癌症上。

方醒在心里苦笑,老天爷这是玩他呢?给了他两次重生的机会,让他一次又一次成为人上人,可每次都不让他善终,次次都让他在最巅峰的时候谢幕。

两辈子积累下来的经验告诉他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慌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感受身体的变化。这身体很年轻,应该不到二十岁,虽然现在有点虚弱发烧,但绝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状态,胸口没有闷疼,肚子也没有那种钻心的绞痛,一切都好得不像话。
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指尖碰到的不是特护病房冰凉的床单,而是一种带着粗糙纹理的布料,像是手织的粗麻布,触感陌生得很。空气中也没有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,混合着一点潮湿的霉味,像是老房子里才会有的味道。

怎么回事?

方醒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
入目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,而是一顶深紫色的纱帐,纱帐四角挂着精致的玉钩,帐顶绣着缠枝莲纹样,针脚细密,一看就出自手工。他动了动脖子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木床上,头顶是雕花的床楣,木纹里透着岁月的包浆,手一摸,冰凉滑润,绝不是现代仿品能做出来的质感。

他猛地坐起身,被子顺着肩膀滑下去,低头一看,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针脚是手工缝的,领口还有点起球。这绝对不是他在医院穿的病号服。

方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他快速扫过整个房间:靠墙是一张梨木翘头案,案上摆着一个青瓷笔洗,里面插着几支狼毫毛笔,旁边放着一方半旧的端砚;对面靠墙摆着一对核桃木的太师椅,中间夹着个小茶几,茶几上放着一把陶制的茶壶;窗户是木格窗,糊着白窗纸,窗外透进来昏黄的光线,落在青砖地上,映出窗格的影子。

整个房间,没有一样东西是现代的。无论是家具还是陈设,全都是古风古色,那种沉淀了百年的质感,骗不了人。

这不是他的时代。

这个结论让方醒心里咯噔一下,他两辈子都在商场摸爬滚打,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,可眼前这情景,还是让他有点发懵。前两次重生,都是回到自己过去的身体里,回到过去的时代,怎么这一次,直接换了个地方?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啜泣声,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抽抽搭搭的,顺着门缝飘进来,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……呜呜,怎么就烧成这样了……大夫都说不行了……要是醒不过来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
“别哭了,哭坏了自己身子,本就不对,让别人听见了又该说闲话了,一个赘婿而已,死了就死了,苏家还能缺他一口饭?”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低声劝着,语气里却没多少同情,“要我说,本来就是个幌子,真死了,对大家都干净……”

赘婿?

方醒猛地皱起眉头,这个词太扎耳了。他撑起身子,扶着床头慢慢滑下床,脚下还有点发软,毕竟这身子还发着烧,他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慢慢朝着门口挪过去。木门没有关死,留着一条缝,他凑过去,借着外面的光线往外看。

院子里站着两个女人,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中年嬷嬷,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裙的年轻姑娘,姑娘低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伤心,头发上只插了一根简单的银簪,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脖子。

他再抬头往院子外面看,墙角长着几竿竹子,院子门口是青石板铺的路,远处能看到飞檐翘角的屋角,蓝天之下,连一丝一毫现代建筑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
啜泣声还在继续,方醒靠在门板上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前两次重生,回到过去,至少还是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国家,可这一次,看样子是直接穿到古代来了?还是个……赘婿?

两辈子的积累,千亿身家,说没就没了?刚从现代特护病房的死亡线上逃出来,结果跑到古代当一个没人看得起的赘婿?

老天爷这盘棋,下得也太大了点。

他正想着,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,身体往前一倾,撞到了门板上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响。

院子里的哭声一下子停了。

那年轻姑娘猛地抬起头,朝着门口看过来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泪珠,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:“……他……他醒了?”

方醒扶着门框,慢慢站直了身体,他迎着那姑娘惊讶的目光,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带着南方雨天特有的湿润气息,混合着院子里腊梅的清香,这是真实的味道。

他看了看自己年轻修长的手,再看了看眼前古色古香的院子,还有那两个一脸震惊的女人,心里那点震惊过后,慢慢沉淀下来,反而生出一股奇异的平静。

反正已经死过两次了,再活一次,在哪不是活?前两次都活成了孤家寡人的顶级富豪,这一次,当个赘婿,说不定还能活个人样出来?

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,脑子里忽然“嗡”的一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紧接着,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是潮水一样涌了进来,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脑子里——

汴京,苏家,仁宗,景祐元年……

还有一份婚约,一个要入宫选秀的苏家大小姐,一个刚刚入赘三天就落水发烧的破落书生,也叫方醒。

方醒只觉得脑袋快要炸了,他下意识地扶住门框,指节攥得发白,那些碎片飞快地拼凑在一起,慢慢变成了完整的信息。

等这股剧痛过去,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
景祐元年,大宋朝,汴京城里,苏家招了个上门赘婿,就叫方醒,原主是个家道中落的读书人,父母双亡,走投无路才来入赘,昨天晚上不小心掉进院子里的荷花池,捞上来就一直高烧不退,今天早上没挺过去,一命呜呼,然后就换成了来自一千年后的自己。

命运还真是有意思。

他抬起头,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还没回过神来女人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
五十五岁谢幕,这一次,又重头再来了。就是不知道,这大宋朝的风波诡谲,自己这两辈子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,能不能玩得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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