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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Thousand Rebirths

Chapter 2 / 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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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A Thousand Rebirth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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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醒攥紧了手里的木门,冰凉的木纹让他更加清醒。涌进来的记忆慢慢理清,他已经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。就在这时,那年轻姑娘反应过来,连忙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,一边推门一边低声道:“姑爷,您真的醒了?可吓死我了!我这就去告诉大公子去!”脚步声匆匆,很快就朝着院门外去了,留下方醒站在原地,等着即将到来的第一波考验。

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墙角青苔的腥气,耳边听得见不远处汴河上传来的桨声橹摇,混着卖花小贩隔着院墙飘进来的吆喝声,一切都鲜活真实得不像话。方醒扶着门框慢慢挪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,春日光透过院角的梧桐叶筛下来,在他新换的粗布长衫上落下斑驳的碎影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还有些滚烫的低烧,但比起刚穿来时的昏沉已经好了太多。

这具身体才二十一岁,比他上一次重生结束时年轻了整整三十四岁,骨头缝里都透着年轻人的劲道,只是原身子弱,又烧了三天,此刻还有些虚软。方醒靠在冰凉的石墙上,闭上眼睛,继续梳理着原主残留的记忆,那些碎片渐渐拼接成完整的脉络。

这是平行世界的大宋,仁宗景祐元年,汴京。地点没错,国号没错,年号没错,可许多历史细节又和方醒记忆中的宋史对不上,先皇真宗在世时,为了拉拢苏家,给当时刚出生的嫡女卓雅赐下了一门婚约,对方就是原主那战死边关的父亲,真宗留下遗旨,待卓雅及笄之后,必须完婚。可如今当今皇帝赵祯登基,刘太后临朝称制,苏家早就盯上了后位,要把卓雅送进宫选秀,哪肯遵守先皇遗旨嫁给一个家道中落的破落书生?

退婚又不敢,先皇遗旨可不是说违就违的,真要退了,那就是抗旨,苏家满门都要遭殃。思来想去,苏家就想了这么个招赘的法子——让原主以入赘的名义进苏家的门,对外说婚约已经完成,实际上入赘就是个摆设,不让他和卓雅见面,更不让他碰苏家的任何产业,等卓雅入宫封了位份,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,皇帝总不能让皇家妃子还挂着个苏家赘婿的名头,自然会下旨解除婚约,苏家就算给原主一笔钱打发了,也没人能说他们抗旨。

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打得真是精妙。

方醒睁开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。合着他占的这具身体,就是苏家拿来应付先皇遗旨的挡箭牌,用完就扔的棋子。原主也不是傻子,入赘当天就看出来不对劲,新婚之夜独守空房,被苏家的下人堵在门口冷笑着骂了一顿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,原主读书人,脸皮薄,一气之下就往外跑,不小心踩滑了掉进院角的荷花池,捞上来就一直高烧不退,一口气没上来,就把身子让给了他这个千年后的孤魂。

这苏家,可真够狠的。

他抬眼打量着这座偏院,说是院子,其实就是苏家最边角的一个小院子,一间正房一间偏房,院墙都年久失修,掉了大半的灰皮,院角那口荷花池也就半人宽,水都发绿了,长了满池的浮萍,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道。屋子里除了一张硬板床,一张掉漆的八仙桌,两把椅子,就再也没别的家具了,原主带过来的那点东西,一箱子旧书,一床破被子,就是全部家当。

屋里还站着一个半老的嬷嬷,就是刚才和春桃一起哭灵的那个,姓王,是苏家派来看守这个偏院的。这会王嬷嬷还站在门口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醒,一脸见了鬼的表情,嘴里还小声嘀咕着:“邪门了,烧得都快没气了,竟然还能活过来……真是命硬。”

声音不大,可方醒两辈子商场摸爬滚打,耳力早就练出来了,听得一清二楚。他也没点破,只是朝王嬷嬷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:“劳嬷嬷挂心了,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
王嬷嬷被他说得一愣,随即脸上挤出几分不咸不淡的笑,往后退了两步,靠在门框上不说话了。她本来就是来给原主收尸的,结果人活过来了,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只能等着大公子苏宏过来拿主意。

方醒也不急,他慢慢平复着呼吸,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状态,同时把苏家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苏家是汴京中等豪门,祖上跟着太宗皇帝打过天下,后来放下兵权做了文职,几代下来,在汴京城里也算根基深厚,和不少朝堂大员都有联姻,这次铁了心要把卓雅送进宫,就是想着攀附皇权,让苏家再上一个台阶。

入赘的事,整个汴京城里谁不知道?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笑话苏家,说他们为了送女儿入宫,连先皇赐婚都敢糊弄,找个赘婿来当幌子。可苏家不在乎这点名声,只要卓雅能入宫,能得到皇帝的宠爱,这点闲话算什么?至于他这个赘婿,全汴京都知道苏家招了个没用的上门女婿,所有人都等着看他哪天被苏家赶出去,冻死饿死在街头。

门第观念森严的大宋,赘婿本来就抬不起头,更何况还是这么个有名无实的挡箭牌赘婿,怕是走在街上,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。

院子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不耐烦的呵斥:“哭什么哭!人都死了,哭丧呢?赶紧收拾干净,别污了前面的地,小姐入宫的事要是被耽误了,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!”

声音洪亮,带着富家公子哥特有的骄纵,方醒一下子就从原主的记忆里对上了号——这是苏家的嫡长子,苏宏,苏家现在实际上的当家人,苏老爷身体不好,常年卧病,家里里外外都是苏宏说了算,这次招赘的主意,就是苏宏拍板定的。

春桃跟在苏宏身后,声音怯生生的:“大公子,不是……姑爷他……他真的活过来了,刚才我亲眼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呢!”

“活过来?”苏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,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晦气,“烧了三天三夜,水米不进,太医都来看过说没救了,还能活过来?我看你是吓傻了。那痨病鬼本来就是个克父克母的命,到我苏家来,还克得我们苏家不得安生,死了才干净!”

王嬷嬷听到声音,连忙从屋里走出去,福了福身:“大公子,春桃说的是真的,姑爷……真的醒过来了,就在院子里坐着呢。”

苏宏愣了一下,随即脚步声更近了,踩着院门口的青石板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,慢慢朝着院子里走来。方醒坐在石凳上没动,他抬起头,看着门口走进来的年轻公子,一身宝蓝色的锦袍,腰上系着镶嵌美玉的玉带,面皮白净,留着两撇小胡子,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,眼神里全是轻蔑和探究,像是在看一件东西,而不是一个人。

这就是苏宏,苏家嫡长子,当朝从五品的员外郎,手里握着苏家所有的产业,在汴京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苏宏走到离石凳三步远的地方停住,鼻子皱了皱,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,他扫了一眼方醒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,又扫了一眼这破破烂烂的偏院,才开口说话,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:“没想到你还真能活过来,真是命大。”

方醒站起身,对着苏宏微微拱了拱手,按照原主记忆里的礼数,不卑不亢:“见过大公子。”

他的反应让苏宏有些意外,他本来以为这个落魄书生醒过来,要么会哭哭啼啼哀求,要么会畏畏缩缩不敢说话,哪想到对方这么平静,眼神清亮,半点没有落魄之人的卑微,就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,像是这破偏院不是困住他的牢笼,而是他自家的庭院。

苏宏心里闪过一丝异样,很快就压下去了,不过是个破落书生,再怎么装,也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赘婿。他轻咳一声,摆了摆手:“罢了,醒了就醒了,正好,我也有话跟你说清楚。你既然入了我苏家的门,我苏家自然不会亏待你,吃喝用度都少不了你的,只是有一点,你要安分守己在这偏院里待着,不许到处乱跑,更不许对外乱说什么,坏了小姐入宫的大事,你承担不起,我们苏家也容不下你。”

方醒心里冷笑,果然是这么回事。他脸上不动声色,只是点了点头:“大公子放心,我明白规矩。”

他这么痛快,苏宏反而更疑惑了,他上下打量了方醒好几眼,才慢悠悠地道:“你明白就好。本来呢,你入赘我苏家,就是给卓雅小姐一个名分,应付先皇的遗旨,等卓雅小姐入宫,册封为妃,皇帝陛下自然会下旨解除你和小姐的婚约,到时候我苏家会给你五百两银子的补偿,足够你在乡下买几亩地,娶个媳妇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你说,这对你难道不好吗?”

五百两银子,买了一个先皇遗旨的面子,打发了一个挡箭牌,苏家可真会做买卖。方醒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当然知道苏宏打的什么算盘,现在他醒过来了,苏宏就是怕他不甘心,出来捣乱,坏了卓雅入宫的好事,所以先来给个甜枣,再敲敲警钟。

卓雅要入宫选秀,这消息原主记忆里本来就有,只是经苏宏亲口说出来,方醒才确定这事是真的。苏家要让嫡女当皇妃,甚至要争后位,那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,就是苏家最大的眼中钉,肉中刺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,原主的死,说不准里面就有苏家的手笔,只是原身子虚,落水发烧,顺理成章就没了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
“大公子安排得妥当,方醒记住了。”方醒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没有惊喜,也没有不满,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
苏宏这下是真的惊讶了,他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,甚至要动点手段才能让这个穷书生服软,结果对方这么爽快,反倒让他没了脾气。他哼了一声,揣度着方醒是吓怕了,也就放下心来,甩了甩袖子:“你记住就好。春桃,以后好好伺候姑爷,缺什么少什么,就让王嬷嬷来跟账房说,只是不许让姑爷走出这个偏院的门,听懂了没有?”

春桃连忙应了一声:“奴婢记住了,大公子。”

苏宏又看了方醒一眼,眼神里还是那股子藏不住的鄙夷,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刚醒,身体还虚,就好好在这里休养,我已经让厨房炖了粥,一会就送过来,你放心,我苏家不会少了你一口吃的,只要你安分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要往外走,刚走到院门口,又停下来,回过头对着王嬷嬷低声吩咐了一句,声音不大,却偏偏能让方醒听得清清楚楚:“看好了他,别让他出来瞎逛,要是敢乱跑,直接打断腿扔出去,就说他自己落水病死的,谁也说不出什么。”

王嬷嬷连忙应道:“老奴明白,大公子放心。”

苏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迈开步子往外走,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家仆,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,话语里全是不屑:“真是晦气,好好的事,被这么个痨病鬼搅和,死不了就算了,还占着咱们苏家的地方吃白饭,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近,又随着脚步声慢慢飘出了院子。

院门外的青石板上,靴子踩出沉闷的声响,一步步朝着偏院的门口靠近,那骂声清清楚楚飘进院子里,落在方醒的耳朵里。

他坐在石凳上,指尖轻轻敲着石桌面,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,明暗交错。空气中弥漫着荷池的腐臭味,梧桐叶被风一吹,沙沙作响,混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和那句没说完的晦气话,在春日的院子里慢慢散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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