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醒伸手按住卓雅攥着剪刀的手腕，指腹感受到她皮肤底下突突跳动的青筋，带着凉丝丝的夜露寒意。卓雅挣扎了一下，手腕被方醒扣得更紧，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，挣不开半分。
内室里燃着一炉甜润的香气裹着窗外晚香玉的清冽钻进鼻腔，木质梳妆台上铜镜磨得发亮，倒映着窗纸上树影摇晃，烛火劈啪一声跳了跳，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，在烛台上积成薄薄一层黄蜡。方醒能清晰听见卓雅急促的呼吸，还有窗外巡夜家丁踏过青石板的脚步声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“你看。”方醒声音压得很低，抬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眼前。卓雅喘着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只见方醒盯着虚空处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原本她脑海里消失不见的蓝色面板，此刻正浮在方醒眼前，面板最上方一行猩红的提示刺得人眼睛生疼：
【五年后刘太后将拥立外戚皇子登基，卓雅赐死，方醒作为卓雅亲眷满门抄斩，任务目标：五年内扳倒后族集团，保住卓雅性命。】
卓雅看着那行猩红文字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，剪刀从指缝滑落，“咚”的一声掉在铺着羊绒地毯的地上，闷响之后再无声息。方醒松开手，她顺着桌沿慢慢滑坐在地，裙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淡淡的绸缎摩擦声，鬓边一朵珠花晃了晃，掉落在地毯上，珍珠滚了几圈停在方醒脚边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烛火映着她苍白的脸，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她带着前世的恨意重生，本以为握着系统就能一步步复仇，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，没想到绑定出了意外，系统竟然落到了这个刚入赘苏家三月的赘婿手里。
方醒弯腰捡起那朵珠花，递到卓雅面前。他看着卓雅失魂落魄的样子，慢慢开口，声音带着经历过两世风雨的沉稳：“说吧，到底怎么回事，系统原本绑定的是你，对不对？”
卓雅抬起头，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泪珠，烛火落在泪珠上，闪着碎金一样的光。她吸了吸鼻子，伸手抹了一把脸，把眼泪逼了回去，从地上慢慢站起来，扶着桌沿站稳，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。
“是。”卓雅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，“我前世是大宋的皇后，刘太后废了我后位，我眼睁睁看着刘家人拥立外戚皇子登基，方醒你……你作为外戚被满门抄斩，临刑前你还喊着我的名字，说对不起我没能护住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划过冰凉的铜镜镜面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：“我睁开眼，就回到了我十五岁，还没入宫选秀的时候，脑子里多了这个宫斗系统，说能帮我复仇夺权，只要完成任务就能换情报换资源。我以为一切都能重来，我能躲过所有陷阱，亲手把刘太后拉下马，没想到……”
没想到系统绑定出了意外，方醒那天落水昏迷，灵魂和她产生了共振，系统直接跳转绑定在了方醒身上。
方醒听完，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，外面月光如水，铺在院子的青石板上，晚风吹进来，带着夜露的凉意，拂过他的脸颊。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，现代商界沉浮半生，两度重生，从农村穷娃爬到金融巨鳄，功成名就之后心脏病发，一睁眼就成了苏家这个没人看得起的赘婿，刚穿越过来就赶上原主落水发烧，躺了三天才清醒，没想到转头就撞上这么大的事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卓雅：“你重生的时候，还记得前世刘太后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“五年。”
“现在系统绑在你身上，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，你不帮我，我们两个都死，你帮我，我们还有机会活下来。我有前世的记忆，知道哪些人是刘太后的人，知道哪些陷阱会在哪里出现，你有系统，能兑换情报完成任务，我们联手，没人能挡得住我们。”
方醒看着卓雅眼睛里的恨意和期待，心里慢慢梳理着眼前的局势。他现在是苏家的上门赘婿，身份卑贱，士大夫阶层根本看不起他，朝堂上没有半分根基，手里没有一兵一卒，刘太后把持朝政几十年，外戚集团遍布朝野，宫里宫外都是她的人，要在五年之内扳倒这么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，难度可想而知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方醒两世为人，从最底层爬上来，最清楚一个道理：绝境从来不是死路，是逼你拼出一条血路的动力。第一次重生回1978年，他是吃不饱饭的农村娃，不也凭着自己的脑子考上大学，抓住了改革开放的机会？第二次重生回九十年代，他一无所有，不也凭着前世对股市的记忆，摸到了金融行业的门，拜入顶级大佬门下，攒下了几辈子花不完的资本？
现在不过是再来一次罢了。对方是百年的利益集团又怎么样，他带着现代的博弈思维和数据化管理经验，对着一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，未必就赢不了。刘太后占着名分又怎么样，名分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拉拢寒门，整顿军政，切掉外戚集团的根，不是不可能。
他抬起手，虚空点了点那行红色的倒计时，面板上立刻跳出了详细的任务说明，还有当前的积分情况。他看了一眼，红色的倒计时清清楚楚标着一千八百二十五天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五年，每天都会自动减少一天，一秒都不会多给。
“我没有不帮你的道理。”方醒收回手，看向卓雅，“我穿来这里，成了你的丈夫，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，覆巢之下无完卵，刘太后赢了，我活不了，你赢了，我至少能保住一条命，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。”
卓雅听见这话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，后背贴着冰凉的梳妆台，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，黏糊糊的贴在身上，很不舒服。她长出了一口气，看着方醒，刚才还悬着的心，突然就稳了下来。眼前这个男人，虽然是个赘婿，可他身上那种沉稳从容的气度，是她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都没有的，从他按住她手腕的那一刻，她就知道，这个人靠得住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卓雅整理了一下裙摆，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的椅子上，拿起梳子慢慢梳开刚才弄乱的头发，铜镜里映出她姣好的面容，眉眼间已经没了前世的天真，只剩下化不开的隐忍。
“你把前世你记得的事情，按时间整理出来，哪一年太后安插了哪些人进宫，哪一年朝堂上哪些位置换了外戚，哪次边战吃了败仗是因为外戚克扣军饷，这些都记下来。”方醒走到桌边，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喝了一口，茶水带着龙井茶的清苦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脑子更清醒了，“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，你要入宫，这是我们第一步，必须稳稳站住脚，不能出任何差错。入宫之后你要慢慢收拢后宫人心，把刘太后安插的眼线一个个拔出来，我在外面帮你拉拢朝堂上的寒门官员，攒下我们自己的势力。”
卓雅点点头，手里的梳子顿了顿：“我入宫之后，苏家这边你要小心，我那个庶妹苏怜儿，一直跟刘太后娘家有牵扯，她早就想顶替我的位置入宫，前世我就是掉了她设计的陷阱，差点没选上，后来还是靠着家里打点才进去，这一世她肯定还会动手。”
方醒放下茶杯，瓷碗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正想说话，眼前的蓝色面板突然嗡的一声震动起来，原本停在任务页面的面板自动跳转，弹出了一个淡金色的窗口，窗口边框刻着细碎的云纹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字：
【新手绑定完成，发放新手福利：新手积分×1，可兑换首次任务关键情报，是否立即兑换？】
淡金色的文字浮在面板上，泛着柔和的光，下方两个清晰的选项，一个写着“是”，一个写着“否”，字里行间都透着诱惑。唯一的新手积分，用掉就没有了，要是不兑换，第一次任务要是出了错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百合香的香气慢慢弥漫整个内室，烛火劈啪一声响，溅起一点火星，落在蜡油里慢慢熄灭。窗外的蝉鸣停了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夜露打湿了窗棂，带着凉意透过木窗渗进来，落在方醒的手背上。
卓雅放下梳子，顺着方醒的目光看过去，虽然她看不见面板，但她能感觉到系统的波动，她抬起头看向方醒，轻声开口问了一句：“是系统出什么提示了吗？”
方醒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板上那行淡金色的文字，指尖悬在半空中，指尖感受到夜露带来的凉意，耳边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劈啪声，三种感官交织在一起，让他异常清醒。
唯一的积分，兑换了就能拿到第一次任务的关键情报，能避开想不到的陷阱，不兑换就要靠自己摸索，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。他看着那个“是”选项，指尖慢慢抬起来，对着虚空点了下去。
面板光芒大盛，淡金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内室，映得方醒和卓雅的脸上都泛着金光，那行提示慢慢消失，新的文字正在一点点浮现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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