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醒贴着粗糙的柳树干，闻着柳树皮带着苦味的潮气，看着卓雅握着剪刀的手越走越近，月光照亮她半张脸，眼底的寒意比手中的剪刀还要锋利。他屏住呼吸，手悄悄握住了腰边一块半头砖，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，只要卓雅靠近，他只能先制住对方再做打算。
风卷着晚香玉的甜香扑过来，卓雅的脚步停在柳树三步外，鼻尖动了动，似乎闻到了男人身上粗布衣裳裹着的皂角气息。她握着剪刀的手又紧了紧，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，寝衣领口的银线绣着细碎的兰花纹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和她脸上冰冷的神色截然相反。
“出来。”卓雅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穿透夜色的冷意，“我看见你了，藏头露尾的东西，出来。”
方醒松开握住砖头的手，直起身从柳树阴影里走出来。月光落在他脸上，卓雅看清了他的脸，瞳孔骤然收缩，握着剪刀的手猛地晃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藏在这里的是他。白日里那个病歪歪安分坐在偏院，对苏家所有人都低眉顺眼的赘婿，竟然会深夜出现在汀兰水榭的院墙外。
卓雅刚要张嘴喊人，舌头刚碰到牙齿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凭空响起，像电流一样同时窜进了方醒和卓雅的脑海里。
【检测到灵魂共振，绑定宿主卓雅灵魂契合度：47%】
【检测到第三方灵魂方醒，灵魂契合度：98%，符合最高绑定标准】
【原宿主绑定解除，系统跳转绑定中……10%……50%……100%，绑定成功】
机械音消失的瞬间，方醒眼前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，面板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，左上角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字：宫斗升级系统。他的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带着电流的信息，密密麻麻涌进来，不是杂乱无章，而是清晰条理地铺开：系统原本绑定重生后的卓雅，用于辅助宿主完成宫斗复仇任务，因为卓雅和方醒两次死亡灵魂意外发生共鸣，检测到方醒灵魂契合度远超原宿主，自动触发跳转绑定机制，新宿主方醒正式接管系统权限。
卓雅站在原地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能清晰感觉到脑海里那个存在了大半个月的冰冷声音消失了，原本随时能打开的面板也不见了，所有属于系统的感觉全都烟消云散。她跟着卓雅出生入死一起重生，从赐死的金銮殿走出来，一直靠着系统给的提示躲开陷阱，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？
巨大的震惊让她握不住手里的剪刀，剪刀从指缝间滑下去，“哐当”一声砸在青石板上，锋利的刀刃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火星，金属碰撞的脆响刺破了夜的寂静。
方醒反应极快，他知道这声音要是惊醒了附近巡逻的苏家下人，明天全城都会知道苏家嫡女深夜和赘婿在院子门口纠缠，不管什么事都说不清了，卓雅为了名声一定会咬死他是夜闯闺房的淫贼，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，只能被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。他一步跨出去，伸手抓住卓雅的手腕，另一只手飞快捂住了她的嘴，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唇瓣，带着少女唇脂淡淡的桂花香气。
卓雅猝不及防被他拉进柳树的阴影里，后背撞在粗糙的树干上，柳树皮硌得后背发疼，带着苦味的潮气沾了一身。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方醒，肩膀被方醒牢牢按住，手腕也被攥得死死的，挣脱不开。方醒的呼吸喷在她耳边，带着淡淡的小米粥香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羽毛一样蹭过耳尖：“别出声，你想让所有人都过来吗？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，喊人对你我都没好处。”
卓雅的挣扎停了下来，她抬眼看着方醒，月光落在方醒的下颌线上，轮廓锋利清晰，眼神冷静得可怕，没有半分慌乱，也没有半分轻薄，只有那种看透局势的沉稳。她能感觉到方醒捂住她嘴的手很稳，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只是怕她出声，心里那份本能的抗拒稍稍松了一点，点了点头，表示自己不会再喊。
方醒慢慢松开手，卓雅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寝衣领口，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，攥在手里，却没有再对着方醒，只是紧紧贴在身侧，眼神里满是惊疑：“怎么回事？我的系统怎么会跑到你身上去？你也是……”
她话说了一半，没有说下去，但是方醒懂她的意思。他抬起手，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就在他眼前，面板上除了标题，还有宿主信息：
【宿主：方醒】
【身份：苏家赘婿，无官身】
【当前积分：0】
【已解锁权限：基础情报查询，任务发布，积分兑换】
【当前绑定共生者：卓雅】
【共生绑定说明：宿主与共生者性命绑定，一方死亡，另一方魂飞魄散】
方醒扫了一眼面板，抬头看着卓雅，目光落在她掌心还没完全消退的旧疤痕上，那是前世被赐死之前，她自己掐出来的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我不是重生在这个身体里的原主，我来自别的地方，经历过两次重生，意外穿到这里。刚才系统说灵魂共鸣，应该是我们两个都是带着前世记忆回来，灵魂碰到一起就触发了跳转。”
卓雅的眼睛猛地睁大，呼吸一下子乱了。她重生这件事，除了系统没人知道，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撞破了她的秘密，竟然也是重生者？还经历过两次重生？她看着方醒，原来白日里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，不是装出来的，那是经历过一世又一世生死打磨出来的气场，她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。
夜风吹过柳树枝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，“咚——咚——”，声音隔着几条街传过来，沉闷又遥远，提醒着现在已经是二更天了。汀兰水榭旁边的下人房都熄了灯，整个别院静悄悄的，只有院墙上爬着的凌霄花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，空气里还带着青草被夜露打湿的湿气，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
方醒指着自己的眼前，对卓雅说道：“你看，面板就在这里，上面写着我们是共生绑定，我死你也死，你死我也活不成，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已经晚了，系统既然绑定了我，那就肯定有它的道理，你先看看面板上有什么提示，我们一起搞清楚状况。”
卓雅盯着方醒眼前，她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看见方醒的瞳孔里映着淡淡的蓝光，她摇了摇头：“我看不见了，系统从绑定我之后就只有我能看见，现在绑定了你，只有你能看见了。”她顿了顿，指尖攥着剪刀的手柄，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，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，“之前系统绑定我的时候，说我是重生者，带着前世的怨念，帮我一步步升级复仇，扳倒刘太后，保住我自己的命，现在怎么就突然跳到你身上了？”
方醒没说话，他的目光落在蓝色面板上，面板中央本来一片空白，现在慢慢浮现出一行字，一点一点由浅变深，最后变成了刺目的红色，像血一样写在蓝色面板上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压迫感，直直戳进两个人的心里。
红色的字一行行跳出来，方醒一字一句扫过去，心脏一点点沉下去，握着拳头的手也慢慢攥紧了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【终极命运提示：当前时间线，五年零三个月之后，刘太后将联合外戚韩琦、旧党集团发动宫变，废黜当今皇帝，拥立外戚血脉皇子赵珩登基。新帝登基当日，下旨赐死卓雅，以安朝野人心；方醒作为卓雅母家赘婿，定为卓雅同党，满门抄斩，无一人幸免。】
面板上的红色文字亮得刺眼，像是烧起来的火，烤得方醒眼睛发疼。他抬头看着卓雅，卓雅看见他脸色变了，原本就紧绷的身体更紧张了，握着剪刀的手又开始发抖：“上面写了什么？是不是和前世一样，我还是躲不过去？”
方醒看着她，月光下卓雅的脸色苍白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恐惧，那是前世被毒酒灌进喉咙的时候刻下的恐惧，就算重生了，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发抖。他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点凝重，却依旧沉稳：“和你前世一样，但是时间提前了，五年后，刘太后就要动手，我们两个一起死。”
卓雅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后背靠着柳树干才站稳，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的时候，眼底的恐惧已经被决绝取代，她咬着牙，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：“我就知道，就算重生，老天爷也不会放过我，不过我不会就这么认命的，大不了再死一次，我也要拉着刘太后一起垫背。”她抬头看着方醒，“你说吧，现在系统绑定了你，我们共生，你想怎么做？杀了我灭口，还是和我一起干？”
柳树的潮气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来，凉得卓雅浑身发僵，她等着方醒的回答，手心全是冷汗。方醒看着她，看着这个经历过一次惨死，却还敢提着刀找仇人拼命的女人，想起自己两次重生，第一次从农村穷娃爬到大学，第二次从普通职员做到商界大佬，每一次都是在绝路里拼出一条生路，现在又怎么会怕？他两世积累了那么多经验，见过那么多利益博弈，不就是一群靠着祖宗荫蔽把持权力的外戚旧党吗？有什么好怕的。
他伸手，轻轻把卓雅手里的剪刀往下按了按，剪刀尖对着地面，不会再伤到谁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：“杀了你我也活不成，我自然是和你一起干。五年时间足够了，我们从现在开始布局，不一定会输。”
卓雅抬起头，看着方醒的眼睛，那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久经世事的沉稳和胸有成竹的底气，像是在惊涛骇浪里飘了很久的船，终于找到了可以靠岸的码头。她紧绷了很久的肩膀，终于慢慢放松下来，剪刀也松开了，垂在身侧。她点了点头，轻声说：“进来说吧，站在这里太显眼，万一被巡夜的看到，就麻烦了。”
卓雅转过身，轻轻拉开院门，院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侧过身，让方醒先进去，方醒侧身走进院门，鼻尖瞬间盈满了汀兰水榭院子里晚香玉的甜香，混合着窗子里飘出来的龙涎香味道，还有案上宣纸上松烟墨的清苦味，三种味道混在一起，是典型的大家闺秀闺房的气息。院子里铺着青石板，夜露打湿了石板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方醒放轻脚步，跟着卓雅往里走，廊下挂着一盏羊角宫灯，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墙面上，轻轻晃着。
卓雅走到廊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，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，才轻轻合上院门，插好了门闩。她转身看着方醒，刚要开口说话，方醒眼前的蓝色面板突然嗡的一声亮了起来，面板上方的红色文字突然扩大，占据了整个面板，刺眼的红色映得方醒脸颊都泛着红光，一行更清晰的红色字慢慢浮了上来，每一笔都带着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【绑定完成，生死契约已生成，宿主与共生者共享命运，倒计时启动。】
蓝色面板上，一个清晰的倒计时数字跳了出来，红色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方醒的视网膜上。
1825天。
方醒站在昏黄的宫灯光影里，看着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，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，晚香玉的甜香变得刺鼻，凉丝丝的夜露沾在衣领上，冻得人皮肤发紧。
卓雅顺着方醒的目光看过去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看见那片蓝光映得方醒脸色发白，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轻声问：“又出什么了？”
方醒没有回答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，看着最后一位数慢慢跳了一下，减少了一。
1824天。
时间一秒一秒在走，倒计时一秒一秒在减，五年的期限，已经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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