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回那处双出口的隐蔽沙洞，五人才算真正松了半口气。
石岿搬来碎石虚掩洞口，陆昭强撑着在门口补了一道示警的小阵。凌砚靠着洞壁坐下，将毒修老者那只储物袋里的东西，一件件摊在铺开的布上——方才在窄道里是匆忙卷走，这会儿才得空细细清点。
灵石一百二十块，下品一百、中品二十，在荒漠里，这就是能跟流寇黑市打交道的硬通货。
丹药七瓶。三瓶回灵丹、两瓶解毒丹都是寻常货色，真正让苏清鸢停下动作的，是一瓶墨绿丹丸和一瓶半成品。
“这瓶是腐骨丹。”她拔开瓶塞只嗅了一下就拧紧，脸色发紧，“金丹级的毒丹，毒修拿命养的，一颗下去，筑基修士的经脉能被蚀穿。这瓶半成品……倒像是突破丹，没炼成，药性还散着。”
“腐骨丹收着，回仙城交丹房拆解，别让它流出去。”凌砚道，“半成品突破丹也留着，清鸢你兴许能看出门道。”
功法一卷，封皮上四个阴字——《万毒真经》。凌砚翻了两页便合上，路子阴毒，他们没人修，可这是金丹毒修的核心传承，带回仙城能换一大笔积分。
最底下，是那张兽皮水系图。
凌砚将它与自己手上两张图并排铺开，烛火一样的灵光下，三张图渐渐拼成了一片更完整的荒漠。这张兽皮比流寇手绘的精细得多，暗河、水源、矿脉、各股匪巢，无一不全。
而在图的最深处，赤墨画着一座建筑的轮廓，旁注两个古拙的字：神殿。
“黄沙神殿。”陆昭凑过来，水晶镜反光，“方位跟白执事给的简图、还有茶楼那番话对得上，就在荒漠腹心。”
“你们看神殿周围。”凌砚指尖点了点。
神殿轮廓的外圈，密密麻麻缀着三个匪巢标记，每个旁边都标着人数，五十往上。
“神殿被三股匪巢围着。”凌砚缓缓道，“现在它没开，去了也进不去。等它真开的那一天，全荒漠的流寇、全副本的试炼者都会被吸过去，乱成一锅粥。”他抬眼，“我们的机会，就在那口乱粥里。不急，先把人养好、把积分攒够。”
众人点头。这一战收获之丰，远超预期，可还没等石岿把灵石数出乐趣，门口望风的谢轻羽忽然抬手。
“有人。”她气音压得极低，“五个，从侧面包过来的，没走毒修那条正道——是老手。”
洞里瞬间一静。
“修为？院服？”凌砚问。
“为首女子，筑基后期，一条软鞭。”谢轻羽贴着岩缝，“其余四个，两中期两初期。青灰院服，本城新生。”
本城的。
石岿眉头一拧，压着嗓门：“闻着味儿来捡便宜的？”
“毒修是金丹中期，我们杀他的动静压不住。”凌砚却半点不意外，“方圆十几里的队伍都感知得到。有人想来黄雀在后，太正常了。”
他飞快盘了一遍己方的底——自己经脉余毒未清、灵力去了大半；石岿双臂带伤；谢轻羽幻术两度透支；陆昭灵力榨干、阵旗只剩几面残的；苏清鸢符箓十去其八。说是惨胜之后的疲师，一点不为过。
“硬拼，赢面不大，还得添伤。”陆昭低声。
“跑呢？”苏清鸢问。
“跑不掉。”凌砚摇头，“带着这么一大袋战利品，跑不快；她在暗处、我们在明，这洞又早被她锁定了大概方位。”他顿了顿，眸底反而沉静下来，“所以不跑，也不硬拼。”
“那？”
“她把我们当惨胜的疲师、当溃散的猎物。”凌砚一字一句，“那我们就做给她看。”
将计就计，反咬一口。
“她最大的依仗不是修为，是判断——她认定我们打完金丹，必然伤的伤、散的散。”凌砚指尖在地上点画，飞快布局，“陆昭，你把仅剩的材料都用上，在洞口三丈内布个小困阵，不求困多久，三息、五息，够我们收口就行。谢轻羽藏右侧阴影，幻术不往那女队长身上用——她筑基后期神识不弱，你全砸她四个队友，一上来先把他们的阵型搅乱。”
“石岿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藏左侧。”凌砚看他，“等会儿你得演一场——装成重伤脱力，倒在显眼处，让她以为你这最硬的肉盾已经废了。她的人一越过你，你就地起锤，先封退路。记住，是演，她没进阵前，你就是个只剩半口气的伤号。”
石岿眼睛一亮，咧嘴压着声：“这个俺拿手！”
“苏清鸢居中，火球、麻痹全留到困阵合拢那一瞬再砸，五个人挤在三丈里，符不用准，覆盖就行。”凌砚最后道，“我在最里头。”
“你当饵？”苏清鸢立刻明白，眉头蹙起。
“我本来就带伤，不用装。”凌砚已经把毒修那只绣着骷髅纹的储物袋往身边一放，故意露出小半截，“她认得这是金丹头目的袋子。一个‘被队友抛下、重伤不支’的剑修，守着一大袋宝物——你说她进不进来？”
“可她不蠢。”陆昭谨慎，“听脚步，她在反复试探。”
“所以她会先派人探。”凌砚道，“她越谨慎，越信自己‘亲眼’看到的。让她看——看一个伤号、一个废了的肉盾、一个空了的洞。人的贪念一起，再谨慎的人也会给自己找个‘稳赚’的理由。都沉住气，五个人不全进三丈，谁也不许动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转瞬各就各位。
陆昭的小困阵无声铺开，洞口那三丈地面的浮土下，符文暗连。石岿瘫在左侧一块岩石边，特意扯破了袖口、抹了把蜥血在嘴角，闭眼装死，那柄玄铁锤却藏在手边阴影里，锤柄被他攥得微热。谢轻羽没入右侧石影，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。苏清鸢退到中段暗凹，符箓在指间一字排开。
凌砚独自坐在洞的最深处，青锋横膝，脸色本就因内伤而苍白，这会儿垂着头、压着气息，听着自己略显虚浮的呼吸，像极了油尽灯枯。
脚步声在洞外停下。
“队长，灵力波动就断在这一片。”一个男声压着嗓子，“那金丹的死斗，应该就是在这附近收的尾。”
女声响起来，清冷，带着一股压人的稳：“别急着进。能宰金丹中期的队伍，哪怕只剩一口气，也能咬断你们的喉咙。”
“队长你就是太小心——”
“少废话。”女子打断，“你、你，两个先进，贴着壁走，鞭子三响为号，外头两个跟我压阵。”
果然谨慎。她不亲自探，先放两个队友进来。
两个筑基中期的男修持刀摸进洞，灵光在指尖亮起，照见洞内景象——最深处一个垂头吐血的剑修，左侧岩石边一个瘫倒不动、满身是血的巨汉，再无旁人。
“队长！”其中一人回头低喝，声音里压不住喜，“就俩伤号，其他三个跑了！那大个子晕死过去了，这剑修也只剩口气——他脚边那袋子，绣着骷髅，是毒修的储物袋！”
洞外静了两息。
那条暗红软鞭的鞭梢，在洞口光影里轻轻晃了一下，女子到底还是走了进来。她没全信，鞭身始终绷着一个护身的弧度，目光一寸寸扫过洞壁、扫过“昏迷”的石岿、扫过垂头的凌砚，最后，落在那只露出半截的骷髅储物袋上。
凌砚垂着的眼帘底下，眸光冷静无波。
他听见她的脚步，一步，两步，踏进了门槛。
还差一步，就入三丈。
“东西交出来。”女子停在两丈处，软鞭遥遥点着他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你这样，守不住。”
凌砚缓缓抬头，咳出一口血，露出一个惨淡而“认命”的笑，手却垂在膝边，两指悄悄搭上了青锋的剑柄。
“……拿得动，就给你。”
她的最后一步，落了下来。
鞭梢越过阵眼的刹那，凌砚垂着的眼，骤然抬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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