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中那块灰白色的系统面板像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机,刺啦刺啦地爆出几朵蓝色电火花。林北伸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,那块面板直接崩碎成一地乱码,最后缩成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二哈狗头图标,躲在视网膜右上角疯狂转圈。
这个卡死了?就这CPU算力?嘿~tui
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混着木屑的焦糊味。
林北蹲在刚才叶凡吐血的地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扒拉着地砖缝隙里暗红色的血污。
“少主。”
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干瘦老头凑了过来,手里捧着一把算盘。天元城最好的灵建司工匠,老张头。
“算清楚了?”林北扔掉树枝,拍了拍手上的灰土。
“回少主的话,这八根柱子是千年雷击木,被那小子的灵气冲撞,外加这一大口心血,算是破了阵法根基。”老张头扒拉着算盘珠子,噼里啪啦一顿拨弄,“加上那两扇被砸碎的万年紫檀木大门,以及地砖重新铺设的料工钱……总共是八万下品灵石。”
林北点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着慕容家大印的宣纸,递给老张头。
“写上去,盖上手印,一式两份。这叫定损单。”
旁边一直憋着没说话的大长老终于忍不住了,几步跨过来,宽大的袖袍直抖。
“少主!万万不可啊!”大长老压低声音,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,“今日咱们退了叶家的婚,已经是占了上风。叶家那小子都被城防司抓走了,咱们再去要这点修缮费,传出去岂不是让整个天元城看咱们慕容家的笑话?”
林北侧过头,看着大长老那张写满封建大家长包袱的脸。
“占了上风?”
林北指着地上的血迹和碎木头。
“他弄坏了我的东西,没给钱,拍拍屁股去局子里蹲着了。这叫占上风?”
“可……可咱们是顶级世家啊!”大长老急得直跺脚,唾沫星子乱飞,“八万下品灵石,对咱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!少主为了这点钱去叶家闹,丢的是慕容家的颜面!”
林北叹了口气。他现在算是体会到给原始人科普现代法治观念有多费劲了。
“大长老,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?”
林北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如果每个来慕容家的人,都因为修为低、懂点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口号,就能随便砸烂我们的门板,吐血污染我们的承重墙,且不需要付出任何经济代价。那我们慕容家以后别叫顶级世家了,直接改名叫天元城免费战损体验馆得了。”
大长老张着嘴,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他的脑子显然无法处理“战损体验馆”这种高级词汇,只能干瞪眼。
林北没再理他,从老张头手里抽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定损单,折了两下塞进袖子里,转身就往外走。
视网膜右上角的那个二哈狗头图标突然闪了两下红光。一行细小的灰色字体慢吞吞地弹了出来。
【系统底层逻辑重建中……工单拦截功能已强制上线……】
【提示:由于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常规,系统暂转为被动受害模式。不发任务,不提供指导,只负责结算。】
林北心里乐了。这破系统终于被他折腾得生活不能自理了。这才是他想要的打工环境,没有甲方指手画脚,想怎么玩就怎么玩。
天元城东街,叶家府邸大门外。
今天的风有点大,卷着地上的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转。
往日里清冷的街道,今天挤满了看热闹的散修。街边卖灵药符箓的摊贩连生意都不做了,脖子伸得老长,盯着叶家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叶家少主在慕容家退婚现场走火入魔,还涉嫌窝藏非法游魂被城防司带走的消息,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天元城。现在慕容家的大少爷单枪匹马杀到叶家门口,这瓜实在太大,谁都不想错过。
林北站在台阶下,抬头看着叶家那块烫金的牌匾。
吱呀一声闷响。
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。
一个穿着绸缎马褂、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。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水火棍的家丁,个个横眉立目。
叶家大管家,叶富贵。
“哟,这不是慕容家的大少爷吗?”叶富贵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北,阴阳怪气地扯着嗓子,“怎么着?把我们家少爷害得被城防司抓走,现在又上门来耀武扬威了?”
周围的散修立马交头接耳起来,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苍蝇。
“慕容家这也太咄咄逼人了吧?”
“退了婚还来堵门,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叶家留啊。”
林北伸手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定损单,在手里抖了抖,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。
“叶凡在慕容家议事大厅,故意毁坏千年雷击木柱子八根、万年紫檀木大门两扇,外加严重生物污染地砖。这是天元城灵建司出具的定损单,总计八万下品灵石。”
林北把单子往前一递,语气平稳很,像个莫得感情的催收员。
“城防司说了,定损后从他名下的资产里扣。我是来要账的。”
叶富贵愣住了。
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词,什么莫欺叶家弱、什么世家底蕴不容亵渎,准备在全城散修面前好好卖个惨,把慕容家的名声搞臭。
结果对方掏出了一张账单。
围观的散修也安静了。几个正准备替叶家打抱不平的热血青年,硬生生把拔了一半的飞剑塞了回去。
“要账?”叶富贵反应过来后,气极反笑,指着林北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慕容林北!你是不是穷疯了!你们慕容家家大业大,讹钱讹到我们叶家头上了?八万下品灵石!你怎么不去抢!”
林北没有接话,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传音玉简。
他大拇指在玉简底部的阵纹上轻轻按了一下。一抹微弱的红光在玉简中心亮起。
“叶管家。”林北把玉简举到胸前,正对着叶富贵的脸,“你的意思是,叶凡在公共场合造成的财物损失,叶家拒不承认,也不打算进行赔偿,对吗?”
叶富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他只觉得林北手里那个发光的石头有些古怪,但嚣张的气焰一点没减。
“赔偿?我呸!”叶富贵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“我们家少爷是被你用妖言惑众的手段逼得走火入魔!他吐血怎么了?那门板是他弄坏的吗?那是炎尊老前辈发火烧的!你要钱,去城防司大牢里找炎尊要啊!”
林北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叶管家,我再跟你确认一遍。”林北的声音通过灵力扩散出去,确保周围每一个看热闹的散修都能听见,“按照天元城治安管理条例,叶凡属于叶家直系子弟,尚未脱离家族。他造成的八万下品灵石损失,叶家作为监护方和资产代管方,明确表示一毛不拔。我总结的没问题吧?”
“就是一毛不拔!半块下品灵石都没有!”叶富贵扯着嗓子吼,“你慕容家有种就打进我叶家大门!拿几张破纸来吓唬谁呢!”
林北满意地按灭了传音玉简上的红光。
他走上两步台阶。
那十几个家丁立刻举起水火棍,灵力在棍尖上吞吐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林北根本没看那些棍子。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罐浆糊,用刷子在定损单背面抹匀。
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,绕过叶富贵,直接把那张盖着慕容家大印的定损单,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叶家大门右侧的石狮子脑门上。
“你干什么!”叶富贵勃然大怒。
“催款通知书。”林北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按照法定流程,账单已经送达。从明天开始,逾期不还,每天加收百分之三的滞纳金。”
视网膜右上角的二哈狗头图标开始闪烁刺眼的红灯,隐约还能听到系统的电子音在打着寒颤。对于一个立志于培养诸天最强反派的系统来说,宿主不用武力打压,反而跑去贴催款单,这比直接销毁它的核心代码还要折磨。
林北没理会系统。他转身走下台阶。
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。那些散修看着他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大病的怪物。不拼法宝不拼修为,跑来贴账单?这慕容家大少爷是不是被叶家的炎尊吓出毛病了?
叶富贵回过神来,冲到石狮子面前,一把撕下那张定损单,撕得粉碎,狠狠踩在脚下。
“少拿这套凡俗界的把戏来恶心人!”叶富贵冲着林北的背影大吼,“慕容林北你给我等着!等我们家主出关,这笔账咱们慢慢算!”
林北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他手里掂量着那块录好音的传音玉简,玉简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这可是实打实的拒不执行赔偿铁证。
“是得慢慢算。”
林北抛了一下玉简,稳稳接住,冷笑了一声。
“这点钱不够,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他把玉简塞进袖口,迈步朝着城防司的方向走去。既然要走法律程序,下一步当然是去申请资产冻结强制执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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