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又给了自己一点时间。刚刚升到二级的感觉实在太好，力量和敏捷真实增长，“进步”也被系统变成了清楚的数字。要不是血腥味太浓，他还愿意坐在巨鼠尸体上多回味一会儿。
可六具残缺尸体就散在附近，脚边还有一只脑袋被砸烂的新生蚀兽。维兰不是个适合慢慢享受成就感的地方。
周衡站起身，原地缓慢转了一圈，重新观察四周。之前巨鼠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注意力，现在终于有余裕看清这片荒原。视野里没有树，也没有任何足够醒目的地标。大片干裂发白的土壤与黑色硬岩毫无规律地交错，后者像是熔岩流过后冷却凝固的残留。偶尔能看见几丛病恹恹的草，稀疏得几乎可以忽略。如果附近真有文明，他多半离得不近。
这种开阔地形有好有坏。没有遮蔽物，遇上别的蚀兽无处可躲；但视野够远，理论上也能提前发现敌人。
这个判断刚冒出来，周衡就低头看了一眼脚边。六个死人。他们当时也有同样的视野优势，最后照样全死在一只新生蚀兽嘴下。“提前发现”显然不等于“来得及活命”。在还不知道蚀兽都有什么能力之前，把开阔视野当安全保障，只是在替自己提前准备遗言。
周衡压下随便选个方向立刻离开的冲动。想再体会一次升级的感觉，前提是先活到下一次升级。先盘点资源，而最重要的资源就是他自己。
【角色面板】
【周衡】
【职业：初行者】
【等级：2】
【生命值：33 / 90】
【魔力值：50 / 50】
【力量：15】
【敏捷：9】
【体质：9】
【智力：5】
周衡从上往下重新看了一遍。【初行者】很好理解。按他熟悉的RPG逻辑，职业通常意味着某种专精方向，战士、弓手、施法者之类都算。现在这个名字更像是在明确告诉他：刚起步，什么都没真正练出来。
至于以后该走哪条职业路线，现在想还太早。游戏里的强势玩法未必适合一个真实世界，他对维兰的战斗体系又几乎一无所知。拿错误信息提前决定发展方向，属于很标准的自己给自己挖坑。
【等级：2】还是让他心情很好。来到维兰没多久，他已经比刚落地时更强。问题只剩一个——怎么继续升级。
杀敌大概率能给经验，但“大概率”还不是规则。现阶段最蠢的做法，就是为了验证升级机制去见什么杀什么。
【生命值：33 / 90】比第一次看到时多了一点。至少此前说明里的缓慢恢复确实正在发生。至于生命值究竟怎样对应现实伤势，还得继续观察，尤其是那句“生命值归零才会死亡”，怎么想都不像普通人体该有的规则。
【魔力值：50 / 50】应该与魔法有关。周衡试着集中精神，又随手做了几个自己都觉得很像业余法师的动作，什么也没发生。很好，暂时没有火球，也没有死亡射线。
【力量】和【敏捷】相对直观，前者关系到力量，后者至少与速度、反应之类有关。十五点力量具体代表什么水平，他现在没条件精确测试，不过增力手套已经给过一次足够暴力的参照。
【体质】和【智力】则更像分别与生命值、魔力值相关。尤其是【智力】，周衡不认为系统是在给自己的真实智商打分。更合理的猜测，是它代表施法能力、魔法运用之类的综合参数，否则五点这个数字多少有点不礼貌。
还有升级时的属性增长。刚才从一级到二级，力量加了三点，敏捷加了一点。每次升级都会增加四点？分配是自动的？还是以后能由自己决定？问题不少，现有说明不够。周衡仰头看向夜空。
“天穹之声？在吗？有几个系统问题想问。”
没人回答，荒原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这倒不算意外。天穹之声早就说过，善恶双方受到规则限制，不能直接干涉争夺中的世界。现在转生已经完成，他大概真得靠自己了，而这件事周衡并不陌生。他继续往下翻。
【系统整合】
【为促进成长并便于使用，你的能力与个人参数已被整合进游戏化系统。】
这条看似普通，实际已经救过他的命。【鉴定】让他发现增力手套，手套又给了他杀死巨鼠所需的力量。少掉其中任何一环，他刚才都只能赌自己能不能跑得过那东西，答案大概不会比地上六个人更乐观。
下一项是已经用过的【转生者之躯】。
【身体已被转化为类似游戏角色的状态。重伤不会削弱战斗效能；伤口几乎不会持续流血；身体会随时间缓慢恢复，充分睡眠后可恢复至完整状态。生命值归零时才会死亡。】
周衡重新读完，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一下。只要别真把生命值清空，普通意义上的重伤对他就没那么致命。今晚要是能找到一个安全地方睡觉，身上这堆伤甚至有机会直接恢复。
这给了他很大的试错空间，但不代表他准备去做蠢事。他的风险一向经过严谨计算。别人怎么评价，不影响这个事实。再往下是【保密誓约】。
【无法以任何形式向维兰原住民透露其他世界的存在及转生过程。转生完成时，原有衣物会被替换为符合维兰环境的服装，不协调的异界随身物品将被移除。】
周衡低头检查自己，身上的衣服确实已经不是地球那套。粗糙上衣和长裤贴在皮肤上，料子磨得人不太舒服，跟现代衣物的触感完全没法比。他又摸了摸口袋，手机没了，钱包也没了。天穹之声做事至少很彻底。
周衡想了想，决定测试规则本身。他对着六具完全不可能泄密的尸体张开嘴，试图说出“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”。
话到了喉咙口，却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硬墙。不是他临时改了主意，而是相关的音节根本无法被说出来。他只好闭上嘴。有点烦，但能理解：要是随便一个转生者都能向当地人宣传“你们的世界其实是宇宙级阵营战争的一块棋盘”，造成的问题恐怕不会比蚀兽少。下一项是【万语通译】。
【万语通译】
【可理解维兰境内所有书面与口头语言；你的口语与书写会自动转换为当地人能够理解的语言。】
这个能力很实用，也很单纯。它解决的是语言，不是知识。能听懂当地人，不代表他凭空知道法律、风俗、货币、路线和社会常识。但至少不用从零学语言。
考虑到他现在没钱、没人脉、没住处、没家人，连稳定食物都没有，能少一个社会生存障碍已经值得庆祝。然后是【储物空间】。
【可将触碰范围内的非生命物品收入独立储存空间，并随时取出。储存上限为约45公斤重量或约7.1立方米体积。】
这项能力在刚才只是看过说明，现在终于能正式测试。周衡走到最近的一把断剑旁，手指碰上剑柄，念头一动。淡蓝色微光闪过，断剑瞬间从地面消失。
他再一动念头，断剑重新出现在手里。收进去，拿出来；再收，再取。重复几次以后，那种最初还需要刻意集中注意力的操作迅速变得自然，像是在使用一只看不见的随身背包。
确认没有问题后，周衡把断剑重新收好，又去处理其他还能派上用场的残破武器。只要能找到村镇，哪怕当废料卖掉，也比扔在这里强。
接下来就是尸体。这是周衡第一次真正动手搜死人的身，而且一次就是六具，体验很差。但体验好不好排在活命之后。
他压住生理上的不适，把六具尸体和队伍残骸逐一检查。还能使用的破损武器、可能有交换价值的零散物件、没有彻底损坏的补给，只要值得占用空间就收起来。那些已经被血和撕咬毁掉的东西则直接放弃。
搜刮的同时，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项规则。
【英雄功绩】
【完成重大善行或英雄行为时，将获得额外经验。】
周衡动作停了一下。这正对应天穹之声在地球上说过的那句话——勇者进行英雄与勇武之举时，力量还会继续增长。原来不是单纯的鼓励话术，而是真有系统奖励。
那如果他以前在何姨的社区公益厨房帮忙，会不会也能获得经验？长期做志愿活动呢？如果“做本来就会做的事”也能让等级增长，那这特性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。周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。然后他看到了搜出来的食物，笑意淡了不少。
这支队伍原本显然带了补给，可大部分食物不是在袭击中被毁，就是进了巨鼠肚子。剩下还能正常吃的部分，就算省着用，大概也只够支撑数日。
相比【英雄功绩】，他现在更想要一辆装满食品的购物车。周衡转头看向那只巨鼠尸体，几秒后从【储物空间】取出断剑，在巨鼠侧腹割下一小块肉，发动【鉴定】。
【名称：蚀兽肉】
【说明：取自蚀兽躯体的肉。对大多数人类而言，食用后足以致命。极少数没有直接死亡的人，也会痛苦到宁愿自己已经死去。】
周衡盯着说明看了两秒。危险，模糊，而且很不适合当晚餐。非常好，至少答案明确到足够让他不去试吃。
死亡的可能还没有消失，只是从“眼前有巨鼠要吃我”变成了更慢一点的版本。周衡强迫自己把那些最坏结果先压到旁边，重新列计划。眼下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有三项。
食物 → 庇护 → 力量。顺序不能反。
钱、关系、影响力这些长期筹码都得往后排。要是他连第一个活人都见不到就饿死在荒原里，谈改变维兰纯属给尸体安排职业规划。
其中最麻烦的还是力量。从现有信息看，战斗是最直接的升级方式；可他现在太弱，根本没资格跟很多敌人正面打。
刚才那一战尤其不能当成正常战力参考。巨鼠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死人，他靠的是突然起身后的信息差，再加上偷袭、【初阶增力手套（左手）】和提前选好的尖石，才硬生生砸出了胜利。换成双方正面遭遇，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。
所以以后遇到比自己强的敌人，第一选择不该是冲上去硬碰。先隐藏信息，找偷袭窗口，利用环境，再把手里的能力组合起来。对现在这个二级外来者而言，信息差本身就是战斗资源。
【英雄功绩】倒提供了另一条可能。理论上，他也许不用每次都拿命去换经验，只要去做足够重要的善行就行。可周衡环顾荒原，这里除了死人，一个能帮的活人都没有。
好在食物和庇护同样指向一个答案：找人。周衡不打算把命押在陌生人的善意上，但只要存在文明，就存在交换。物品可以交易，劳力也可以交易，总比在荒原里和石头谈合作靠谱。
于是问题变得很直接：最近的文明在哪，怎么过去？
搜刮没有给他完整地图，也没有留下能直接指路的指南。几张沾血破碎的纸已经看不出原本用途，至少目前提供不了方向。没有明显地标，也没有导航工具，如果现在随便挑个方向走，他和闭着眼睛扔硬币没多大区别。
周衡再次扫视地面，这一次看得更仔细。
在干裂土壤和黑色硬岩之间，似乎有一条极淡的磨损痕迹向远处延伸。它不像地球上的道路，没有明显边界，更谈不上铺设，只是某些位置比周围多出了一点长期踩踏、碾压留下的痕迹。
淡到周衡盯久了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想找到路，硬从荒地里看出了一条路。让他最终确认的，是一具尸体。
那具死者没有倒在其他人旁边，而是位于这条淡薄痕迹更远的方向，姿势也像是在袭击发生后试图逃离队伍。如果对方当时真在逃，沿着原本的路线跑显然比冲进完全陌生的荒地更合理。那就够了，至少比随机选方向可靠。
离开前，周衡又回到巨鼠尸体旁，把能带走的蚀兽肉尽可能收入【储物空间】。正常情况下，他绝不会碰这种东西；可如果真走到缺粮缺到连路都走不动的地步，一份“很可能会毒死自己”的肉，仍然比百分之百饿死多一个选项。
最后检查一遍现场后，他沿着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道路迈开脚步。
六具尸体和巨鼠的残骸被留在身后，前方仍旧只有荒原与夜色。最近的村镇可能很远，远到他先耗光食物；水的问题甚至更急。下一只蚀兽什么时候出现，他同样不知道。
他可能会饿死，更可能先渴死，也可能在找到文明之前就被下一只蚀兽杀掉。天穹之声关于“继续转生几乎等于送死”的警告，正在一条条变得很有说服力。
周衡依旧没有后悔。至少机会出现时，他抓住了；至少这一次，他没有坐在原地看着目标一年年烂掉，而是真的迈出了第一步。哪怕最后失败——
至少他试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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