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系统提示：转生完成！】
周衡恢复意识时，嘴里全是土，紧接着才是疼。从头到脚，没有一个地方不疼。那感觉像是先被车撞飞，又落进另一条车道，被后面的车顺便再碾了几遍。
他没有动。混沌的思绪缓慢归位，最后想起天穹之声在转生前说过的话。污染后的术式已经无法让他继承原勇者，只会把他送进一个毫无名望、几乎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身上。看来这个“普通人”死得并不安详，而他在取代对方存在的同时，也把一部分伤势一起接了过来。
很好。弱者开局兑现得相当彻底。
周衡花了几秒适应疼痛，没有急着睁眼。脑袋像宿醉到了能拿去申请工伤的程度，眼皮后面一阵阵发胀。先听。风声很轻，周围没有人说话，也没有脚步，只有一种细碎、黏腻的声音。
咀嚼。
周衡半睁开一只眼睛。外面是夜晚，月光铺在荒凉的地面上，不算明亮，却足够让他看清离自己十来步远的东西——一只老鼠。
如果那还能叫老鼠的话。它从头到尾至少有两米长，脑袋比周衡的上半身还大。浑身灰黑色的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，四肢粗得异常，皮毛下面鼓着一块块不自然的肌肉。此刻，那东西正低头啃食一具人类尸体。
周衡的视线缓慢偏移。一具、两具、三具……整片空地上，一共散着六具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体。断裂的木料和武器混在血污里，怎么看都像一支队伍刚被什么东西袭击过，而他就躺在尸体中间。
周衡忽然觉得，自己以前玩游戏时对“出门先打老鼠”这件事存在严重误解。至少正常的新手怪，不该大到能把玩家当新手餐。
那只巨鼠暂时没有发现他醒了，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。周衡压住呼吸，强迫脑子继续工作。慌没有用，先列方案。
第一，继续装死，等它吃饱以后自己离开。优点是不需要现在冒险。问题是，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一顿能吃多少，也不知道它靠什么判断猎物死没死。万一它吃完眼前这具，顺口换到自己这里，方案就会在胃里宣布失败。
第二，跑。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强烈赞同这个选项，周衡礼貌地驳回了本能意见。就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，站起来都够呛。哪怕身体完好，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跑赢一只放大到这种程度的老鼠。
第三，杀了它。这个方案听起来最不理性，但如果前两个方案的失败条件都掌握在对方手里，那主动解决威胁反而成了唯一能增加控制变量的办法。前提是，他得有办法杀。
周衡只敢转动眼睛观察四周。
地上倒是散着不少断剑，可最长的也就剩短刃长度。让他拿这种东西去捅一只两米多长的巨鼠，基本等于主动把手送到它嘴边。
力量。
他忽然想起这个词。
天穹之声原本答应过，他会得到力量。
虽然原勇者继承已经彻底泡汤，但这个身体再弱，好歹也是维兰本地人。更重要的是，天穹之声还说过，RPG成长框架没有消失。
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，周衡脑海深处出现了一种陌生的牵引感。
像是那里本来就有一扇门，只等他伸手。
他顺着那股感觉碰了过去。
一片半透明文字立刻铺开在视野中。
【角色面板】
【周衡】
【职业：初行者】
【等级：1】
【生命值：32 / 90】
【魔力值：50 / 50】
【力量：12】
【敏捷：8】
【体质：9】
【智力：5】
周衡盯着最上面那行“等级：1”看了两秒。
敌对那边确实很讲信用。
说让他弱，就一点没客气。
那些个位数属性看起来同样缺乏安全感，但现在没条件慢慢研究。巨鼠已经啃完手边那具尸体的一部分，正在挪动脑袋。
周衡继续往下看，只挑当前能救命的内容。
【转生者之躯】
【身体已被转化为类似游戏角色的状态。重伤不会削弱战斗效能；伤口几乎不会持续流血；身体会随时间缓慢恢复，充分睡眠后可恢复至完整状态。生命值归零时才会死亡。】
周衡的注意力落在自己的生命值上。三十二。也就是说，他现在确实伤得很重，却还没有重到系统意义上的濒死。至少这具身体允许他带伤行动。
接下来是【储物空间】。
【可将触碰范围内的非生命物品收入独立储存空间，并随时取出。储存上限为约45公斤重量或约7.1立方米体积。】
周衡立刻检查。空的，一件备用武器都没有。非常符合目前这个开局的整体服务水平。
巨鼠已经换到了下一具尸体。周衡继续。
【主动技能】
【鉴定｜MAX】
【转生加成。可对物品或生物使用，获得简短属性说明。】
【爆发重击｜阶位1】
【强化下一次徒手近战攻击。冷却时间：15分钟。】
【被动技能】
【威慑｜阶位1】
【当目标畏惧你时，小幅提高说服效果。】
【铁握｜阶位2】
【提高握力。】
周衡沉默了一瞬。火球没有，远程攻击没有，能拿出来用的，是加强一次徒手攻击，以及更大的握力。行，有总比没有强。
【威慑】暂时可以忽略。他不觉得自己躺在尸堆里，靠语言艺术能说服那只巨鼠改吃素。【爆发重击】倒有可能派上用场，可只靠现在的力量，还不够。
周衡再次小心观察那只巨鼠。它身上已经有不少干涸的血，侧腹甚至插着一截断剑。地上这些死人死前显然反抗过，但巨鼠仍能继续进食。靠他现在这副身体，徒手加一次强化攻击，未必能直接打死。
还缺东西。周衡把注意力放到【鉴定】上。
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在不惊动巨鼠的情况下主动获取信息的技能。
他先盯住不远处一截断剑。
念头刚起，使用技能的方式便自然浮现出来，像抬手或眨眼一样，不需要学习。
【名称：断剑】
【说明：一把已经损毁的粗劣武器。即使完好时做工也很差，在遭遇新生蚀兽伏击时折断。】
新生蚀兽。
至少系统替那只巨鼠补上了正式分类。
周衡没有停，开始对视野内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逐个使用【鉴定】。
他不敢大幅转头，只能检查眼睛能扫到的区域。
断剑、破衣服、空掉的食物容器、被撕烂的日记、人类残肢、两封没寄出去的信，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。
然后，他看见一只戴在尸体左手上的棕色皮手套。
【名称：初阶增力手套（左手）】
【类型：低阶奇物】
【效果：激活后力量临时+15，持续15秒。】
【限制：每小时可使用一次。】
系统说明里还提到，这副手套原本有左右一对，右手配对件已经在此前的袭击中损毁，目前只有左手这一只仍然完好。
周衡盯着那行“力量+15”。他现在只有十二点力量，戴上它，十五秒内可以直接翻倍还多。而那只手套距离他不到一臂远，唯一的问题是，它还戴在死人手上。
尸体就在旁边，巨鼠也在旁边，所以动作必须慢，非常慢。周衡一点点伸出左手。
腐败和血腥味不断钻进鼻腔。旁边那具尸体面朝着他，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正好睁着，像在看他借东西。“借一下。”周衡只在心里说。
他用指尖勾住手套边缘，轻轻往下拉。尸体的手臂跟着动了一下，周衡立刻停住。巨鼠还在啃。确认没有异常后，他继续往下拉了一点，又停下来确认巨鼠没有抬头，才再次发力。
整个过程比他拆任何一颗心理意义上的炸弹都慢。每一次尸体轻微晃动，都让他的心跳往上提一截。偏偏这种时候，他的大脑还很有余裕地冒出一个念头：跟商超顾客比起来，死人其实挺好服务，至少不会投诉。
最后一下，手套终于脱离尸体。周衡小心把它套到左手上，尺寸刚好。
下一秒，他直接撑地起身。
等待太久唯一的好处，是计划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。
没时间再犹豫。
巨鼠听见动静，猛地转头。
周衡已经扑到它身后，两只手同时抱住那根粗大的尾巴中段。
【铁握】生效。
十根手指骤然收紧，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。周衡立即激活手套。
一股完全不属于原本身体的力量瞬间灌进四肢。左手上的粗糙皮革没有任何变化，可他的肌肉像突然换了一套动力。
力量临时增加十五点。
周衡双臂发力，硬生生把那只巨鼠从地面抡了起来。巨鼠发出刺耳尖叫，四只带着锯齿般利爪的脚在半空疯狂乱抓，却碰不到他。
就在几步之外，有一块边缘尖锐的大石。
周衡早就选好了位置。
【爆发重击！】
他借着全身旋转的力道，把巨鼠狠狠砸了下去。
砰！
硕大的鼠头正撞在尖石边缘。
骨裂声清晰得让人牙酸。
血和碎骨溅开，巨鼠的身体被反作用力弹起，挣扎得更加疯狂。
还没死。
手套剩余时间正在快速流逝。
十二秒。
周衡顺着反弹再次转身，借旋转维持惯性。
砰！
第二次。
这一击没有【爆发重击】的强化，单靠手套带来的力量，仍让那颗已经裂开的头颅再次砸在同一处尖石上。
九秒。
转身。
砸下。
六秒。
再来。
三秒。
周衡最后一次抡圆双臂。
咔嚓。
巨鼠的挣扎彻底停了。
十五秒结束。
那股暴涨的力量迅速从身体里退去。
周衡松开双手，巨鼠沉重的尸体摔在地上。它的头骨已经向内塌陷，裂口里露出被砸烂的组织。
下一刻，系统文字弹了出来。
【新生蚀兽已击杀！】
【等级与基础属性提升！】
【等级：1 → 2】
【力量：12 → 15】
【敏捷：8 → 9】
周衡怔住，不是因为地上的尸体，而是因为身体。肌肉正在变化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几个月的力量训练被压缩进短短几秒。手套带来的临时强化已经消失，可属于他自己的身体却实实在在变得更强。
十二点力量，变成十五点。八点敏捷，变成九点。没有“也许”，没有“几年后可能”，没有创业成功率，没有投资回报率，也没有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现实路径。他杀死了一个敌人，然后系统用三个数字告诉他——你比一分钟前更强。
周衡慢慢坐到巨鼠还在抽动的尸体上。四周依旧是荒原，六具残缺尸体散在满地血污里。看不见文明迹象，也暂时看不出有什么明显可用的补给，更看不见任何能求救的人。
他刚转生过来没多久，就差点成了第七份晚餐。远处会不会还有别的蚀兽，他完全不知道。按任何正常标准，这开局都烂透了，可他升到了二级。
周衡看着那三行仍未散去的数字，胸口一点点发热。杀掉一只巨鼠当然没有改变世界，甚至连这片荒原都没有改变，可他改变了自己。
而且第一次，进步不是一种模糊的感觉，不是“以后可能会更好”，也不是漫长计划表上的某个假设。它有数字，能被确认，能被量化。只要继续往前，这些数字就还能继续变。
那个在地球上遥远得几乎看不见的目标，第一次像是真的存在一条路可以走到。周衡低低笑了一声，然后笑声越来越大，纯粹的兴奋冲破喉咙，散进冰冷的荒原夜色。
进步。
终于可以被量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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